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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鏖戰

2026-10-27 01:09:46 作者: 楚白

  距離水城之外,大澤深處,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中,猛然響起了金鐵交鳴之聲。

  一條被無數鐵青色鎖鏈捆住,身上還壓著山嶽虛影的琉璃色巨龍,猛烈地掙紮起來。

  「區區旱魃而已!若不是被這『泰山壓頂』之刑困住……」

  她低聲怒喝,周身放出七彩光芒,法力的餘波震得整個大湖都波瀾不斷。那些鐵青色的鎖鏈隨之嘩啦啦作響,上面明顯浮現出不少裂紋,但就是始終不斷。

  守在附近的龍宮重臣們紛紛勸說,有說「這東西橫豎也沒幾年,再等等唄」,有說「別折騰了,五湖四海加一塊兒都拔不動泰山的」,還有說「要不把那小伙找回來,他在旁邊的時候,龍君一直很安靜」……

  瓊靈聽著這話,縱然性格清冷,也被氣得咬牙切齒,卻拿這群叔伯輩的老東西們沒轍。

  他們關心自己沒錯,但這碎嘴也太讓人厭煩。

  「你們有空囉嗦,不如去查查記錄,看看這見鬼的旱魃究竟哪兒來的!」

  「我身為龍君,居然不知道自家門口鎮壓著旱魃?簡直可笑!是不是哪天我被一劍摘了腦袋,都不知道這劍是哪裡來的?」

  重臣們紛紛作鳥獸散,就是有個老蝦頭一邊走一邊還在絮絮叨叨:「要真能一劍摘了您腦袋的,那恐怕多半大家都看不到這劍的來路……」

  龍君猛地噴出一口水,將這老蝦頭衝出宮殿。

  她現在無比懷念鍾良和他那群小夥伴們。

  

  雖然無鱗無甲,長得不夠威武,但他們說話多好聽啊!

  沒過多久,一隻老黑魚就扛來一卷金光燦燦的玉簡,大叫:「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將玉簡擺在龍君面前翻開,迅速找出了其中一行記錄。

  「輝玉君第一千三百零九年五月,王質戰旱魃於祁,龍君助之。乃斬魃,分其屍,鎮於四方。質曰:事無久長,後必復殃。吾雲夢凋零至此,何殃可言?」

  「爺爺晚年的事……他怎麼沒提起過?對了,爺爺整天都不說話,就坐那兒嘆氣來著……」龍君自言自語,再往下看,卻發現已經是別的記錄了。

  「這老糊塗!做事也不留點後手?難怪當初封神之戰站錯隊!」

  「龍君,我們該怎麼辦?」已經重新聚集回來的重臣們問。

  龍君此時已經將怒氣按下去,重新恢復了平時的模樣,聞言冷笑一聲:「還能怎麼辦?行文給江淮二王。我不信他們沒發現旱魃,無非裝瞎罷了。咱們行個文過去,看他們還有沒有臉繼續裝瞎子!」

  「要是他們繼續裝瞎呢?」

  「那這附近城市村鎮祭拜的龍王爺,就該換一換牌位了!」

  而這段時間裡面,水城那邊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石禎的訊號一發,水城各路高手們就看到了。雖然大家平時經常打得鼻青臉腫,但面對最高等級的求援訊號,沒有人會故意拖延。

  率先趕到的,永遠是速度最快的劍仙。純陽神劍化作青金色的光芒,人劍合一,狠狠斬向正源源不斷從鉛塊裡面冒出的黑氣上。

  但黑氣之中分出一股,同樣化作一道黑到發亮的劍光,硬碰硬擋住了它,將青金色的劍光直接轟退,甚至打破了人劍合一的狀態。

  清閒道人提著寶劍站在遠處空中喘息,眼中滿是震驚之色,失聲驚呼:「大日神劍?妖怪怎麼會這古天帝嫡傳的神通?」

  「那是旱魃。」石禎解釋。

  清閒道人立刻就明白了。

  旱魃這種妖怪的源頭,是古天帝「帝俊」的女兒「女魃」。女魃乃是火焰與旱災之神,她的兄長便是高懸天空的日神金烏,作為感應她氣息而生的妖怪,旱魃理所當然能繼承她的部分能力。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天,見烏雲和黑火正在爭鬥,頓時鬆了口氣。

  「幸虧有人在拜神祈雨,和旱魃相爭。若非如此,只怕整個水城都已經被燒乾了。」

  旱魃的本能就是製造旱災,此刻它必定在用大部分力量對抗降雨,那祈雨之人,才是維持眼前這局面,導致旱魃沒徹底失控的最大功臣。

  他目光一掃,就看到正趴在地上咳血的鐘良,看到散落滿地的符咒和破碎損毀的法器。

  劍光飛出,將一個青玉瓶送到了鍾良面前,並附了一句傳音。


  「這是我純陽派的元陽壯魄丹,治療內傷有奇效。」

  鍾良拿起玉瓶,倒出一顆顏色黑黃,帶著刺鼻味道的藥丸,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這藥丸入口極苦,但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溫熱暖流,由口入腹,再流遍五臟六腑。所到之處傷勢盡消,就連之前侵入身體的火氣,都被迅速化解,不能再構成威脅。

  藉助藥力,他猛地大喝一聲,將體內最後一些火氣吐出去,然後縱身而起,幾張符咒貼在自己身上,剎那間渾身覆蓋霜華,仿佛變成了一個雪人,徑直衝向那股黑氣。

  寒氣和灼熱激烈碰撞,發出猶如將燒紅的炭火倒入水裡的聲音,白色的蒸汽從他身上不斷升騰,將他整個人都裹在裡面。

  而紛紛趕來的高手們則有樣學樣,一個個施展法術,有的凝冰、有的汲水、有的呼風,跟旱魃打起了消耗戰。

  論天賦神通,大家自然不是旱魃的對手。可打消耗戰,機制再強也要拼數值,大家對著耗,別說眼前這旱魃只是一股黑氣,就算現出真身,他們這一大群人也不怵。

  水城這邊別的不多,就是水多。這裡背靠大湖,水系更是連通江淮,旱魃再厲害,也耗不盡這幾乎無窮無盡的水源。

  這一番水火交鋒,只打得水汽繚繞,將小半個水城都覆蓋在一片茫茫白霧裡面,若非有連綿不斷的轟鳴聲煞風景,倒是頗有仙境之感。

  巡天司三大高手之一的張小山是極少數沒有玩水的,他祭起法器,接引雷雲。圍繞著那股黑氣轟隆隆地炸個不停,雖然效果沒多明顯,但場面是給足了。

  轟炸之餘,他還在追問:「這旱魃究竟哪裡來的?邸報和巡天通告都沒說有旱魃出現啊!」

  「土地廟下面壓著的,好像只有一條手臂。似乎是爛柯仙人當年鎮壓在這裡的。」石禎飛劍對著黑氣砍來砍去,半點效果都沒有,老頭氣得火冒三丈,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充當講解。

  「……王前輩鎮壓旱魃,就不給我們當地留個話嗎?他這乾的什麼事啊!」同樣無可奈何的還有巡天司三大高手之一的「火雲子」朱長卿。他一身本事全在怎麼強而有力地放火方面,對上旱魃只能起反作用,此刻只能憤然吐槽前輩的不靠譜。

  「也許他留話了,可都一千六七百年前的事情了,誰會關注那麼古老的記錄?」從府衙那邊趕來的天工院機關師田鑄嘆道,「史家凋零得太久了,如今除了長安、洛都等幾處,便是邗城這等富甲天下之地,也沒有史家傳承。」

  「不知古,不足以明今啊!」

  白霧之中人影聳動,還有人在不斷趕來。大家都是鬥法經驗豐富的老手,一看就知道該怎麼做,不斷以水和冰抵消旱魃的火力,於是白霧越發濃厚,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一團黑影疏忽而至,黑影裡面妖氣隱現,卻是鍾良的妖怪朋友們也趕來了。

  他們眼看鐘良陷入苦戰,二話不說就要衝上去作戰,卻被鍾良叫停,召回靈台之中。

  「這東西不好對付,你們的手段大多對它無效。」他說,「要想點辦法才行。」

  「什麼辦法?老大你吩咐就是!」

  鍾良眼珠一轉,有了主意:「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新招,正好趁現在幫手夠多,不怕玩脫了,就試一試吧!」

  他雙手一拍,右腳用力跺向地面,嘴裡大喝一聲:「請炎鬼上身!」

  炎鬼小紅從靈台之中飛出,融入他的身體。

  只是這樣自然不夠,就在炎鬼入體的瞬間,鍾良抬手畫符,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嘴裡低聲念了一句:「敕!」

  腦海中封神榜嘩啦啦翻動,齊太公的蒼老聲音響起,但這次卻並沒有頭疼。

  過去他曾對自己使用黃天符咒,除了怕露餡之外,倒是並不會引來反噬,想來封神榜也是一樣。

  現在一試,果然如此。

  對自己封神當然沒用——他甚至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再怎麼敕封,也追溯不到媧祖所造上古神民的威能。

  但……請神上身的狀態下,敕封效果是針對「整體」的。

  下一瞬間,原本只是身上冒火的鐘良,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整個人搖身一變,化成了一隻頭角崢嶸、面目猙獰的火焰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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