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腦海中湧現出了一段記憶。
那是未央獨自縮在教室角落裡無聲哭泣的畫面,在她的腳邊,散落著一地被撕得粉碎的彩色卡片紙屑。
的場新臉色微微一變,看完手上的寄語後,又不信邪地翻看另外幾張寄語卡片。
居然是這麼一回事嗎……真是下三濫的手段。
看來是他想得太樂觀了,未央轉學前所處的環境,不是一般的惡劣啊。
的場新看了一眼雙頰紅撲撲的,正因為被誇獎而有些羞怯的未央。
她難道到現在還沒發現嗎?
的場新重新看向眼前的寄語,上面寫著。
你要轉學去遠方了,大家心裡都好捨不得,
厭倦了新環境的生活時,就翻開寄語看看吧!
討論運動會接力賽的時候,肯定會想念你的。
最喜歡神代同學的笑容了,像向日葵一樣呢。
班裡的圖書角還留著你借給我的童話書呢。
全體四年二班的朋友,都會永遠祝福你的哦!
看著很美好不是嗎?但如果從第六行開始,倒著念每句話的第一行字,就會得出。
【全班最討厭你】
但不止如此,的場新看向另一封。
最討厭神代未央了,
希望你永遠別再回來。
這種話全都是騙人的,
其實在我們每個人心裡,
大家都很捨不得你轉學,
你是四年二班永遠的好朋友。
乍一看似乎是在欲揚先抑,可將整段話從最後一行往前倒著逐行通讀,得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你是四年二班永遠的好朋友,
大家都很捨不得你轉學,
其實在我們每個人心裡,
這種話全都是騙人的。
希望你永遠別再回來,
最討厭神代未央了。
這是藏在糖衣底下的惡意。
這一張是,下一張也是……幾乎每一張卡片,都像是寫信人在肆無忌憚地,將心底最陰暗的嘔吐物傾瀉在紙面上。
不對勁,小孩子的惡意即便再怎麼殘忍,在四年級這個年齡段,也不會全班所有人都玩起這種隱晦的文字把戲。
除非……除非有人在刻意煽動引導,利用群體盲從的氣氛去操控所有人。
這種人在這個年齡存在嗎?當然有!
有這種能力且充滿惡趣味會做出這種事的人,的場新恰好認識一個。
果然是你嗎,加萊子。
是了,這才是我所熟知的你,惡毒殘忍,居高臨下地向一無所知的獵物,揮灑著噁心的毒液,將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奉為圭臬。
啊……我想起來了,前世的你在床上曾靠在我耳邊輕描淡寫地說過,你從小到大都是這麼過來的。
對於那些被你推入深淵的受害者,你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愧疚,只覺得他們單純是運氣不好,恰巧被你選中了而已。
至於選中的理由?不過是為了宣洩一時的無聊,再順便找點樂子罷了。
你啊,你作惡的樣子真是綺麗得讓我沉醉啊,你這冷血的毒蟲,嗜虐成性的黑寡婦……哼哼哼,說不定我前世與你結婚,也有幾分就是被你骨子裡這股爛到透頂的惡臭味,給吸引過去的呢。
如果現在你在我身邊的話,或許我還能和你一起欣賞那個笨蛋被揭開是個沒有人喜歡的孩子,所發出的慘叫醜態吧?
真是想到就會引人發笑的臉呢。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要忍住啊,現在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的場新平復著內心對前世妻子的異樣興奮,將表情恢復平靜後,對面前渾然不知的黑髮女孩問道:「未央,這些寄語卡片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嗯……本來我是把它們全都鎖在抽屜里藏起來的,但是……」
話說到一半,未央忽然猶豫了。
她拿不準該不該把加萊子教她拿出來展示的事說出來。
暗自掙扎了片刻後,她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咽回肚子裡,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讓阿新和紗月對加萊子產生什麼不好的印象。
見她半晌不吭聲,的場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喚回她的思緒:「未央,你剛才說但是什麼?」
而這個時候。
「餵~大家都過來這邊一下呀!」毫不知情的紗月已經轉過身,熱情地衝著班裡玩得好的女生們招手呼喊,「我有好東西要給你們看哦!」
不遠處的雨宮看了她一眼,沒有搭理她,繼續和自己的小團體說笑。
「什麼好東西呀?是好吃的零食嗎?」
「肯定是最新一期的《Ribon》啦!」
「真的嗎紗月?你買到最新一期的《Ribon》了?」
平時和紗月關係要好的幾個女生頓時來了興致。
「才不是漫畫雜誌啦,是比那個還要有意思的東西哦!」
紗月神神秘秘地晃了晃食指,接著將手裡幾張寄語卡片舉起,「鏘鏘!大家快看,這些全都是未央以前班上的同學們,在她轉學時送給她的祝福卡片哦!」
「欸?祝福卡片?」
「哇,好漂亮,全都是寫給神代同學的嗎?」
「居然有這麼多張,快讓我看看!」
「神代同學以前這麼受歡迎呀?」
原本還坐在座位上的幾個女生簇擁了過來,連附近幾個正在打鬧的男生,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慢了半拍沒能及時攔住紗月的的場新臉色一變。
不能讓這群小鬼頭看這些卡片,要是裡面的惡意被她們發現了,對未央的心理創傷,或許會讓她一輩子都走不出陰影,以後要讓她走出來就困難了,必須立刻阻止。
「紗月,等一下。」
「啊?怎麼了?」紗月茫然地回過頭。
的場新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將課桌上攤著的卡片一股腦兒全部收進懷裡,接著又奪過了紗月手裡正揮舞著的幾張。
「具體原因我回頭再跟你們解釋,現在不管你們剛才打算幹什麼,先停下來吧。」
「咦?為什麼阿新突然……那個,未央,這可以嗎?」紗月滿頭霧水地看向身旁的好友。
「……嗯。」未央雖然同樣不明所以,但出於對的場新的信任,還是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欸——怎麼這樣啊?」
「的場同學好像不准我們看欸。」
「什麼意思嘛,難道是想自己一個人偷偷看嗎?」
「嗚哇,好強的獨占欲哦~」
聽著周圍女生們的起鬨聲,紗月張開雙手擋在她們面前擺手解釋:「你們都別亂說,不許你們說他壞話!」
「好好好,我們知道啦,紗月真是的,一牽扯到的場同學就護得這麼緊。」
「畢竟人家可是最要好的青梅竹馬嘛,理解理解~」
幾個小女生擠眉弄眼地齊齊鬨笑起來。
「我說你們幾個啊!」
羞惱交加的紗月撲過去和她們鬧作一團,將眾人的注意力從的場新身上引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