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新年的腳步也越來越近,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穿著厚實冬裝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在街上,其中不乏年輕的情侶。
他們有的牽著手,有的親密地挽著彼此的手臂在街邊的櫥窗前駐足,欣賞著精心布置的聖誕裝飾與槲寄生花環。
女孩們將下巴埋進柔軟的圍巾,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男孩們則時不時低下頭,傾聽身旁戀人的輕聲細語。
街角的音像店裡正循環播放著應景的聖誕頌歌,空氣中仿佛還能聞到奶油蛋糕的甜香。
在披上了節日盛裝的街道上,三個同樣圍著圍巾的小小身影,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地穿行在大人們中間。
「未央,我們要去哪兒呀?」紗月轉頭問道。
「是啊……去哪兒呢……」走在最前面的黑髮女孩眼神空洞,喃喃自語著停下了腳步。
的場新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主動提議道:「去老地方坐坐吧?」
他指的是三人平日裡最常聚在一起玩耍的羽根木公園。
「嗯……」
得到了未央的肯定後,三人默契地調轉腳步改變了方向。
入夜後的羽根木公園靜謐冷清,園內絕大多數的梅樹都還處於冬眠之中,枯枝光禿禿地伸向夜空。
只有個別耐寒的八重寒紅,在枝頭憋出了一兩枚豆粒大小的花蕾,若不湊近細看,在夜色中幾乎難以察覺。
若是再耐心地等上兩個月,待到二月中旬春風吹拂之時,這裡想必又會化作一片粉白交錯的梅林花海吧。
「來這邊坐吧。」紗月尋了一條背風的長椅,招呼著一前一後沉默走來的兩人。
落座之後,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就連今晚破天荒主動把兩人約出來的未央,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夾在兩人中間的紗月左看看右看看,不安地抿了抿嘴唇,努力搜腸刮肚地尋找著話題。
「那個啊,前天媽媽帶我去電影院看《玩具總動員2》了哦!那部電影超好看的,比第一部還要精彩,你們兩個看過了嗎?」
的場新見她正拼命活躍氣氛,便順著她的話頭附和道:「還沒去看呢,不過聽班上的男生討論過,說是胡迪這次被一個玩具收藏家給偷走了?」
「對對!就是那個大鬍子壞蛋!」紗月見有人接茬,眼睛一亮,連忙轉過頭拉了拉身旁女孩的衣服,「未央,你知道這部電影嗎?」
「……不知道。」未央盯著地面,聲音悶悶的。
「那等放假了,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看好不好?」
「最近……我什麼都不想看。」
生硬的回答直接將話題堵死,長椅上的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的場新微微側過臉,越過中間的紗月,看著那位渾身散發著寒意的清冷女孩。
他知道,今天既然是她主動相邀,就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出來吹冷風的。
「未央,你今天叫我們出來,是有話想對我說吧?」
聽到這句話,未央的身體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眼眶不知何時已是一片通紅,定定地望向的場新。
「阿新,我……那個……」
「你是想要回那些寄語,對嗎?」的場新替她把難以啟齒的話說了出來。
「嗯!」未央咬緊了下唇,用力點頭。
今天已經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了,距離她和加萊子約定的年底期限只剩下最後幾天。
她不想失去加萊子這個朋友,更想向加萊子證明,阿新絕不是她口中那種虛偽惡劣的騙子。
的場新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之前也跟你說過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那些東西暫時還不能交給你,必須等到合適的時機……」
「可要是你永遠都不還給我了怎麼辦?!」未央崩潰地打斷了他。
「未央,不會的!阿新他怎麼可能會騙你,他到時候絕對會還給你的!」
一旁的紗月嚇了一跳,連忙緊緊握住未央的小手,「你要相信阿新啊!」
「我……嗚……嗚啊……」
未央再也繃不住情緒,壓抑了數月的委屈化作淚水,她抽泣著,用另一隻手背拼命擦拭著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珠,「阿新,你是不是……其實很討厭我,所以才故意這樣捉弄我的?」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的場新眉頭緊鎖。
「因為…因為……」女孩泣不成聲。
見事態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再瞞下去只會演變成決裂,他當機立斷決定直接挑明真相。
「未央,你聽好,我藏起你的那些寄語,是因為你們班同學在上面用藏頭的方式,寫了許多詛咒厭惡你的話,我是不想讓你看到那些東西傷心,才會強行收起來的,你明白嗎?」
「真、真的嗎?」未央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騙你。」
「那……那你現在拿出來讓我看看。」未央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伸出了手。
只要親眼看到證據,只要證明阿新沒有騙她,哪怕以前同學的祝福全是假的,她也無所謂了。
的場新的臉色卻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這個……那些寄語現在不見了,不,是前幾天被人從我房間裡偷走了,被一個藏在暗處的卑劣傢伙別有用心地偷走了!」
他咬牙切齒的話音剛落下,未央眼底剛剛燃起的那簇微弱火苗熄滅了。
「果然……」未央垂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聲音輕飄飄得如同夢囈,「她說得沒錯,你到現在還在找藉口說謊……全部都是騙我的。
不管是平時溫柔地陪我說話,還是陪我一起練習合奏,陪我玩紙杯電話……從頭到尾,全都是阿新用來看我笑話的謊言……」
「等、等等!不是這樣的,其實那些卡片……」
旁邊的紗月臉色煞白,站起身想要將寄語被自己藏在家裡的實情說出來。
可當她看見的場新憤怒的側臉,聽著他口中對那個卑劣小偷的憎惡時,到了嘴邊的坦白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的場新知道未央的性子向來敏感偏執,最近這幾個月更是像蚌殼一樣合攏了心扉,可他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會有如此劍走偏峰的想法。
他明白,要證明自己的真心是個無法做到的自證陷阱。
只要對方心底已經種下了懷疑的毒刺,那麼無論自己嘴上說得多麼天花亂墜,在對方聽來都只是無力的狡辯,永遠無法令其信服。
可惡,加萊子!絕對是你!都是因為你!
明明原本是一片勃勃生機的大好局面,竟被你攪和成了這般田地!你這死不足惜的臭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