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龍嗎?」
花城高中,高二九班。
早自習剛開始,蘇白冷不丁對不遠處的同學開口。
正準備補覺的同學愣了下,默契回答道。
「見過啊,兄弟,怎麼可能沒見過?咱們都是龍的傳人嘛!」
「我還見過有人被一條龍服務過呢,怎麼,蘇哥今天終於覺醒體內沉睡的神龍血脈,準備跟我聊聊青眼白龍?先說好,如果是妹卡龍娘,我的評價是直接社保!」
「……」
蘇白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跟自己身邊這幫狐朋狗友對話,就一定會變成這樣的爛梗。
「我說的是那種長著大翅膀,身上滿是鱗片,沒事就喜歡蹲在金幣堆上睡覺,張嘴就是幾千度的龍息,時不時去抓個鄰國公主的巨龍。」
被問到的同學整個人都迷茫了。
他伸出手在自己額頭上探了探,又摸了摸蘇白的腦門,確定對方沒有發高燒。
「不是兄弟,你昨晚到底看了什麼奇奇怪怪的番啊?怎麼大白天突然之間琢磨起這種玩意兒了,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取向這麼奇怪。」
聽聞此言,蘇白神色驟然變得嚴肅無比,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領,壓低聲音道。
「既然被你問到了這個地步,那我也沒必要隱瞞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其實是卡塞爾學院執行部駐派本市的秘密專員。
根據諾瑪的最新監控數據,黑龍尼德霍格即將破開冰層復甦,人類文明已經懸於一線。現在局勢緊急,立即微信轉我五十塊補充屠龍鍊金彈藥,等我拯救世界之後,封你當執行部副部長。」
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我覺得吧,要不然你直接去開封菜門口問問?肯定比在這兒忽悠我,更加有前途,指不定有大哥真就給你了呢。」
同學試探開口,生怕得罪了什麼特殊人群。
蘇白跟泄了氣似的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
「行吧行吧,不逗你了。說真的,我也沒打算瞞著。真相是……我前陣子突然覺醒了系統,每天都會在我腦子裡發日常任務。
今天刷出來的主線,指名道姓要求單人完成屠龍壯舉。你覺得我現在去後山抓條壁虎,系統會認為這是一條龍,給我通過判定嗎?」
很明顯,對方不信,甚至背對著蘇白豎起中指。
「對對對,你還有系統。那你趕緊拔劍吧蘇傲天,隔壁班班花還等著你去退婚呢!」
「看吧,說真話就是這種下場,真是氣抖冷,大夏天的我手腳冰涼。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我掏心掏肺的坦誠相見,你居然只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蘇白嘆息,旋即視線微移,停留在懸浮於空中的半透明幽深光幕上。
他是真有系統啊。
可惜當目光落在上面具體的內容時,蘇白血壓便不可抑制的上去了。
「今日任務:0/3」
「任務名稱:惡龍的終末
任務類型:偉業
任務目標:斬殺惡龍,並以其血塗抹全身
任務獎勵:加護·惡龍之血鎧
身披劇毒的貪婪惡龍法夫納,受黃金詛咒盤旋於荒原之上。年輕的英雄齊格魯德受神指引,掘坑以聖劍貫穿惡龍之心,沐浴龍血。凡世欲承勇烈之名,當行此不賞之偉業」
看上去很恢宏壯闊,字裡行間漫是宿命般的史詩感。
要不是這裡是地球,蘇白覺得自己高低得熱血沸騰那麼一下子。
問題在於——
「法夫納在哪裡?荒原在哪裡?削鐵如泥的聖劍又在哪裡?翻譯翻譯,這是給人做的任務啊!」
蘇白只感覺頭疼,這破系統的任務全都是這個調調,另外兩個也大差不差。
「任務名稱:黃昏將至
任務類型:試煉
任務目標:潛入極北無光之地,拔下黑龍的逆鱗
任務獎勵:賜福·亡者的詛咒
黑龍尼德霍格潛伏於九界深淵,日夜啃食世界樹的根系。何時有無畏的勇者踏足死者之國,直面啃食世界之龍,奪得象徵終結的黑鱗」
「任務名稱:驅逐天之公牛
任務類型:史詩
任務目標:折斷天之公牛的雙角,並將其跳動的心臟奉獻給大地
任務獎勵:寶具·天之鎖
女神伊什塔爾求愛被拒,雷霆震怒請求天神降下天之公牛。神獸踏碎平原,災荒隨之而至,烏魯克之王與其摯友聯手扼住狂暴神獸,將其當眾擊退並獻祭」
蘇白是越看越氣,有些咬牙切齒。
天知道前些日子,剛覺醒這玩意兒的時候,他到底有多麼激動。
那是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磅礴之間紫氣東來,天際上金光萬道,這個所謂的系統便出現在了蘇白意識深處。
「難道說——」
當時的蘇白,激動的整宿沒睡著,甚至連以後怎麼當個低調的救世主,都在腦子裡準備好幾套方案了。
「天不生我蘇小白,掛道萬古如長夜,掛來!」
結果在蘇白仔細研究過這個系統之後,就真的完全睡不著了。
「這破系統發布的任務,好像沒有一個是陽間玩意兒啊。」
「盜取天神的火種,打造方舟度過滅世洪災,射落九日以及填平東海,喜歡哪個可以自己挑……」
任務就這麼些個任務,系統根本不管能不能完成,直接就是一個愛做不做。
蘇白起初還抱著鑽空子的僥倖心理,覺得是不是錯位系統的類型,把能想到的操作全試了一遍。
第一天刷出了平息狂暴的洪水,蘇白興沖沖的就跑去家附近的綠化帶,拎著礦泉水瓶對著漏水的人工噴泉搗鼓了半個小時,試圖卡個系統判定,結果系統卻是連半分反應都沒有。
第二天刷到馴服地獄三頭犬,他痛定思痛去樓下找了幾隻流浪布魯斯,趁著餵食的功夫發動襲擊,以有形的大手狠狠進行摸頭羞辱,結果除了被舔了滿手狗水之外也是無事發生。
諸如此類,林林總總,至於今天這個屠龍……
蘇白甚至連去小樹林,看看有沒有什麼大蜥蜴拿來湊數的念頭都放棄了。
他已經完全悟了。
「這破系統它根本就是不賣,純饞人啊!」
要不是這系統每天刷新出來的任務,裡面有些典籍名目蘇白聽都沒聽過。
還是特意去查資料之後,才確認真的有這麼個東西,早就該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問題,準備趁早去掛個腦科專家號了。
蘇白愁啊,愁的不行。
「也許比沒系統更難過的就是,明明系統就在眼前,卻仿佛是年過四十的中年社畜,有心而又無力。」
就像食堂窗口的紅燒肉,明明看著全是肉,但是等阿姨打到碗裡,就只剩下土豆了,是真一口肉都別想吃到。
「別人的系統,差不多意思意思也就得了,怎麼自己這邊的就又古板又死腦筋,一點都不懂變通呢。」
系統就在眼前,卻什麼都撈不出來,這能行?
這肯定不行啊!
蘇白覺得還是應該搶救一下,不能如此輕言放棄。
「既然現實中沒有真龍,不能想當然的亂整,那麼遊戲裡的呢?總不能遊戲裡的龍就不是龍了吧,待我晚上狠狠屠龍!」
抱著這樣的想法,明明是收假回來的第一天,蘇白卻是完全心不在焉,神遊天外到了放學鈴聲敲響。
「鈴鈴鈴!」
旋即再也按捺不住,仗著走讀生的身份背起包,一路風馳電掣往家裡沖。
「蘇白這到底是怎麼了,該不會真受啥刺激了吧?」
幾個同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畢竟平日裡,蘇白一向都是那種閒不下來的類型,常常語不驚人死不休,總是能脫口而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
大家基本也都習慣了,幾乎成了蘇白的形狀。
結果今天一天下來,除了早自習被問見沒見過龍的倒霉蛋,他就真一個人嘀嘀咕咕擱座位上不知道搗鼓些什麼東西。
甚至連上課的老師,都還怪不習慣的,總感覺課堂上少了點什麼的樣子。
「也許,是生理期到了?」
有人如此推測。
「不對吧,他可是男生,哪來的生理期。」
「什麼?蘇白居然是男生!」
有女生大驚,關係處的太好,她都已經忘了蘇白是男的了。
民意過甚,最終傳到了班長耳中。
亞麻色長髮的少女嘆了口氣。
「明天,我問問吧……」
……
與此同時,眾人念念不忘的蘇白,隨意扒拉了幾口泡麵,就惡狠狠的按開電腦,熟練登錄遊戲。
「屠龍證道,就在此時!」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數個小時之後。
蘇白坐在電腦屏幕前,已經是紅溫到了極點。
「打野你家是少了幾個鍵嗎?對面打野在龍坑玩,當著你的面把大龍偷了,你還在中路補兵?你是打算把這些小兵當成遺產傳下去嗎?!」
「還有那個輔助,視野全黑你臉探草叢?對面幾個人擱裡面開派對嗎,你就進去送果盤?!」
輸完天梯輸排位,輸完排位輸匹配,已經沒得輸的蘇白,被氣到完全忘記了最初上線到底是為了什麼。
連續幾把掉線隊友掛機演員,以及中單怒送人頭的折磨之後,蘇白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太高了。
去踏馬的法夫納!
去踏馬的尼德霍格!
他現在只想順著網線爬過去,跟隊友來場一對一真人激情快打。
激戰到深夜的蘇白,癱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經完全燃盡了。
「累了,毀滅吧。」
遊戲沒打好,任務也沒完成,已經輸得一塌糊塗了。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悄然跳動。
凌晨,十二點整。
伴隨著整點報時,系統的每日任務完成了刷新。
蘇白長出口氣,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內心毫無波瀾。
「讓我看看,今天該辦哪個呢?是要去奧林匹斯山偷宙斯的閃電,還是去深海跟克蘇魯掰掰手腕了……」
看系統的每日任務純屬強迫症犯了,反正這麼多天也早就習慣,他準備看完就洗漱睡覺,哪怕天塌下來了,也得等明天再說。
結果——
「不懟,這個似乎可能也許大概好像……能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