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的大烏鴉,似乎聽懂了兩人在討論關於它的問題,嘴裡嘎嘎叫著歪了歪腦袋,動作看起來就非常挑釁。
「你看,它還衝我點頭了,這就叫投緣。」
蘇白面不改色的胡扯。
春爺看著眼前滿嘴跑火車的年輕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誇他心態好,還是該同情他的錢包。
「終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小伙子,老頭子我做生意也講究個誠信,醜話必須說在前頭。」
「這鳥你要是真想買,八十塊你直接拎走,連籠子我也送你。但規矩得先立住了,這路才能走得穩。
要是它後面跑了,或者把你家啥值錢的小玩意兒順走了,我可概不負責啊。」
春爺都已經不打算賣它了,這回是順跑了人家的八哥,下回還順跑啥玩意兒那可不一定呢。
他年紀也大了,真不一定回回都能夠兜得上底,怕不是成天都得提心弔膽的。
蘇白掃了碼,把沉甸甸的鐵籠子拎在了手中。
還別說,這大烏鴉分量確實相當紮實,單手拎著都能感覺到明顯的下墜感,差不多得快有個四五斤重了。
這玩意兒顯然對廉價的賣身價極為不滿,嗤笑幾聲之後,將腦袋往翅膀底下一埋,索性眼不見為淨進入了閉目養神模式。
蘇白倒是完全不在意,反正也就是做系統任務,八十塊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這會兒,他也有點能理解,為什麼大爺大媽都愛帶著鳥籠溜達了。
畢竟蘇白自己就是這麼幹的,拎著籠子就在花鳥市場慢悠悠的到處轉。
花鳥市場名字叫花鳥市場,裡面賣的東西可遠比名字豐富的多,從熱帶觀賞魚到倉鼠龍貓應有盡有,連巴掌大的小烏龜和土狗都分列兩旁。
只有想不到的,沒有不敢賣的。
日光斜切灑落,蘇白手裡拎著碩大無比的鐵籠子,走在人群里那叫一個顯眼。
路過的大爺大媽們頻頻側目,嘴裡嘀嘀咕咕指指點點,時不時傳來些許笑意,顯然是沒想到這才過去沒多久,居然又有高手敢對這隻大烏鴉下手了。
蘇白甚至還時不時舉起籠子,對人家點頭示意。
別的不說,光這情緒價值就回本大半了。
他邊走邊看,時不時就停下來摸摸這個,捏捏那個,看看能不能蹭蹭任務進度。
賣金魚的攤位費前,數條紅白相間的錦鯉漫無目的遊動,蘇白伸出手指在外缸敲了敲,這群魚便聞到腥味般瘋狂湧向水面。
順手從旁邊試吃盆里拿了幾顆干蝦仁扔進水裡,水面上瞬間炸開一片水花,魚群爭先恐後地堆積搶食。
蘇白若有所思。
他在直覺上有感覺,但又不是很有感覺,似乎差了些什麼的樣子。
有些呼之欲出了,可就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裡,如梗在咽,死活都真正弄不出來。
就像是寸……咳咳。
轉念想著,蘇白又在旁邊賣小狗的攤位前蹲了片刻。
「要看看嗎?這些都是正宗小土狗,我這還有五黑犬,好養活著呢。」
攤主熱情的介紹起來。
鐵絲網裡一隻小黃狗搖晃著尾巴湊過來,隔著縫隙伸出濕漉漉的鼻子嗅著蘇白,嘴裡發出哼唧哼唧的討好聲。
蘇白伸手揉揉狗頭,這種親昵也是同樣清晰可辨。
「但……還是差了點啊,與先前學校後門那種感覺相比,究竟是差在什麼地方了呢?」
冥冥中有所明悟的蘇白回過頭來,視線落回了鐵籠子上。
大烏鴉正斜著眼睛看水盆中的魚,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蘇白蹲下了身子來。
「喂,大爺,咱們商量個事兒唄。」
「你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嗎?又是越獄,又是拐帶良家八哥的,給個面子好好聊聊,聊合適了我管你下半輩子伙食。」
大烏鴉終於有了反應,轉回來撇向蘇白,滿滿的都是嫌棄,隨後後腦勺對著蘇白,敷衍的嘎了兩聲,擺明了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就這副油鹽不進的架勢,確實對得起你在街上的惡名啊。」
蘇白摸了摸下巴。
「嘿,脾氣還挺大的!」
常規手段不通,那就得來點非常規手段了。
蘇白去轉角處買了包混合果乾,隨後折返回空地,當著大烏鴉的面抓出一把來在手心裡掂量兩下。
周圍原本就好奇的不少大爺,也紛紛看了過來,想看看這年輕人是怎麼被這老油條馴服的。
大烏鴉不由自主的往蘇白手心處瞟了過來,然後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強行扭過脖子,擺出視美食如糞土的清高模樣。
「嘿嘿,還是個傲嬌呢,我喜歡。」
蘇白將手搭在了鐵籠子的插銷上。
周圍駐足圍觀的大爺們臉色頓時變了,連忙出聲制止。
「哎,小伙子使不得啊!這籠門可開不得!」
「春爺這隻黑精怪可不得了,飛了抓都抓不回來,錢可直接就打水漂了!」
在一眾驚呼聲中,蘇白只是微微一笑。
「很簡單,我成尊不就是了!」
言罷,便只聽得咔嚓脆響,鐵籠門直接敞開到了最大角度,穿堂風呼嘯著灌入,通往自由的天空此刻再也沒有任何阻礙。
蘇白將果乾擱在籠門邊,已經往後退開兩步。
「飛吧!大爺,高高的飛起來吧!」
在眾目睽睽之中,大烏鴉盯著宴請四方的籠門,整隻鳥肉眼可見的炸了毛。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是在羞辱誰呢,就這麼飛走了,豈不是承認自己輸的一塌糊塗,成了任人擺布的傻鳥?
大烏鴉嘎的一聲,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拍打翅膀往回一勾,便只聽得哐當一聲,鐵門重重的又被拽了回來。
連同小小的金屬插銷,都被它腳爪往下一拍,嚴絲合縫的鎖死回了原位。
大烏鴉又跳了回去,居高臨下俯視著蘇白,繼續嘎嘎的大聲嘲諷起來。
也就在同一剎那。
蘇白腦海之中,原本還模稜兩可的靈性直覺,瞬間轟鳴作響,無形中冥冥的因果完成閉環。
他感覺自己逐漸明白了一切。
「是了,就是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