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越伸越向前,直到快要觸到慕泠音的肩頭。
察覺到不對勁,慕泠音猛地一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再次腦袋發暈,這次則是兩眼一黑。
沒了意識之前,她隱約聽到一句,「將人帶進來。」
再清醒之時,慕泠音一睜眼,差點沒驚掉了下巴。
幾個宮婢舉著幾個玉缽,齊刷刷地在她面前站了一排,她們不言不語,也不抬頭,既詭異又。
「慕泠音?」
為首的宮婢從前面這一排的宮婢身後走出,喚出她的名字,
「這是一些混成一缽的黑白兩色棋子,煩請女郎將其中的白子挑出。」
慕泠音聽著這荒誕的要求不由得一愣,光天化日之下,用了迷香,將她捂住口鼻,從崇禮殿一路帶過來,又什麼也不說,讓她在這挑棋子。
慕泠音怎麼想,腦子都是一片空白。
她沒有即刻回那宮婢的話,只是細細查看了一圈兒殿內,看這裝飾不像是年輕妃子的寢殿,也不像是哪位公主的寢宮。
裝飾樸素,又,倒像是太后這樣的才會習慣的裝飾擺設。
她一路坐過來,幾乎用了很長時間,這處宮殿必然是在皇宮深處。
這樣一想,慕泠音倒有些安心了。
那日入宮她也和太后短短見過,看她說話,卻也是個和氣的,只是慕泠音不知,太后為何要大費周章的將她帶來,又讓她做這些。
慕泠音抬了眼,那些宮婢像是得了允許,拍成拍的將一缽缽混色棋子倒在了她面前。
嘩啦啦的聲響,總有讓著詭異的殿內有了動靜。
慕泠音看著眼前這一大堆棋子,仍然沒想明白,但還是伸手拿了一個空缽去撿。
殿內燈燭,宮婢進來更換了兩次,慕泠音顧不得抬頭,只是耐心地一顆顆挑選。
終於在宮婢第三次進來更換燭芯時,慕泠音抬了頭,她不停揉著肩膀起了身,言語恭敬,
「回姑姑,已經挑好了。」
方才那說話的宮婢上前看了看,看著慕泠音微微一笑,讓人將所有分好的兩色棋子端了下去。
隨後她又拍了拍手,喚了另一撥宮婢進殿。
慕泠音看這陣勢,越發迷惑了,待看清這一撥宮婢手中的東西時,慕泠音皺了眉。
竟是一些挑好的棋子,不知是不是剛才端下去的那些。
「女郎,這些挑好的棋子,請將它們混起來。」
先是讓她挑,挑完又讓她混起來,這分明是故意在磨她的性子。
慕泠音望了一眼後殿的方向,那之後,恐怕就座著今日喚她來此的人。
宮婢們將棋子重新擺在了眼前,慕泠音心下已然明白,活動了一下指尖,不急不躁,繼續坐下忙活。
趁著慕泠音混棋子,那宮婢終於走進了內殿,垂落的帷幔後,坐著一個面色微微蒼老的女人,卻不是慕泠音猜測的太后,而是這北淵的太皇太后。
她一副金尊玉貴的模樣,挽著簡單的髮髻,即便離近了看,也只有少許的白髮,眼睛炯炯有神,絲毫不顯老色,完全看不出已有五十有餘。
一身暗緋色雜裾,毫不惹眼,簡約但不失華貴。
她跪坐在伏案後,被宮婢扶著起了身,走起路來,更是衣袂恢宏,端莊大氣。
「誰讓你這麼做的?」
太皇太后微微蹙了眉。
「太皇太后,不是您的意思,將這慕家女郎帶過來的麼?」
那貼身宮婢一臉無辜。
「我是要見她,可也沒說讓你用這樣的法子。若是被阿珩看到,你讓我怎麼和他解釋,你這不是誠心讓我們祖孫二人產生誤會麼?」
太皇太后佯裝惱怒,敷衍著責怪。
那宮婢看出太皇太后不是真的惱她,討好著給她捏了捏肩膀,
「太皇太后就別折煞奴婢了,奴婢費了那麼多功夫,才將她給您帶來,您不知道,殿下盯得可嚴了,本想著讓人以殿下的名義將那慕家女郎喚出來的,可奴婢剛想上前,殿下就出現了。」
「阿珩怎麼會在?」
「誰又知道呢,不過奴婢瞧了一會兒,倒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兒。」
說著說著,只剩手上的動作,耳邊沒了音兒。
「你就別賣關子了,還不說與哀家聽。」
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貼身宮婢笑道,
「殿下對這個慕家女郎倒果真如太皇太后所想,很不一樣,奴婢見那女郎幾次甩掉殿下的手,殿下他竟然一次都沒發火。」
「甩掉阿珩的手?」
太皇太后不解,外人眼裡,他們只知蕭珩仗著皇室身份,手握重權,行事雷厲張揚,但在她眼裡,阿珩性情乖張,浪蕩不羈,還是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孩童,一直是小孩子心性。
「她甩的真的是阿珩的手?」
貼身宮婢點了點頭,若不是她親眼看到,她也是不信的。
殿下對這皇室里的人向來不屑一顧,唯一能讓他有個好臉色,心甘情願,花費心思去哄得,滿宮上下,也只有太皇太后一人,畢竟她們祖孫情深,蕭珩又是太皇太后最寵愛的孫兒。
可即便是太皇太后,平常也只是順著他的脾氣,視他如珍如寶,不願叫他受了委屈。
也就愈發養下了蕭珩不管什麼東西,只要想要,便唾手可得,只要他厭惡,誰也休想好過的霸道性子。
一晃十五年,她在太皇太后伺候了十五年,她親眼看著往日的紈絝小殿下,搖身一變成為當今北淵不可或缺的權臣,在這朝堂上幾乎要隻手遮天。
為此,整個皇室,尤其是太后,頗有微詞,畢竟陛下生性溫和怯懦,事事以蕭珩為主。
可這樣一個霸主,竟然在一個陌生女郎那兒吃了癟,關鍵是還沒惱。
「看來阿珩待她果然不一樣,這究竟是個什么女郎?」
太皇太后心生感慨的同時,也不由得好奇。
「太皇太后,奴婢看這女郎可實在不一般,能讓殿下收了性子的人,除了您,這北淵可沒第二個。」
「她還在外面候著麼?」
太皇太后被貼身宮婢說得越發好奇了,她倒想看看這個憑空出現的慕家女郎究竟長得什麼模樣。
「回太皇太后,還在外面呢,依您往日的規矩,特意晾了她一會兒,這女郎倒還沉得住氣,很是不卑不亢。」
「素心,你對她的印象倒是很好嘛?」
「奴婢不敢。」
她垂眼後退了一步,
「奴婢只是一時有感而發,不敢造次。」
「所以太皇太后,您對這位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