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綿綿,絲絲寒流透過天光,浸入大地。枯枝在寒風的擺掠下,張牙舞爪,如同鬼魅。
驚雷落下,震耳發聵的響聲驚走了枝椏上的睡鳥。閃電划過,映亮了樹林旁的一座大宅,同時,也映出了一抹翻出宅院的黑影。
宅院內,一座小屋火光熊熊,僕人丫鬟們忙成一團。
待到火勢滅盡,小屋已成廢墟。負責收拾殘跡的僕人們,從中拖出一具已經被燒成焦炭的屍體,屍體上下,皆被燒成焦炭,唯有插入胸口處的那柄匕首,毫無損痕。
這座宅子,主人姓喬,本是這附近聞名的卜命世家。除卻百年前出了一名奇才外,至今無任何建樹,慢慢地走了下坡路。而今的喬家,已經到了日暮窮途的境地。
喬府上下,經確認,死者乃是喬府長子喬凡的貼身老僕人,喬九。插入喬九胸口處的那柄匕首,卻是喬家長子的證明,上面除了有喬家長子特殊的紋路與印記外,還鐫刻有喬凡的名字。
喬家長子,本被寄予厚望,後卻被發現是天生廢脈,根本無法修煉,從此地位一落千丈,除了有一個貼身老僕外,根本沒有其他的僕人丫環。這是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無論多麼高貴的身份,只要無法修煉,則連普通修士都不如。
喬府正廳,現任家主喬韓與喬老太爺坐於主座。跪在二人身前的,乃是長子喬凡與次子喬羽。
從未有過的冰冷氣氛漸漸蔓延開來,喬凡感受到兩道目光盡皆凝聚在自己身上,似乎已經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喬凡,你身為喬家長子,如此罔顧情義,竟手刃照顧你多年的老僕喬九。你將你父親平日裡對你的教導當作耳旁風了嗎?此次,鐵證如山,你還能作何解釋?」喬老太爺指著喬凡的鼻樑,怒聲叱道。
喬凡面對老太爺的叱責,將目光移到了喬韓臉上,看著那張十分熟悉卻又冷漠無比的臉龐,喬凡將到口的話語深深咽下,從喉間硬生生地擠出來四個字:「喬凡,認罪。」
一旁的喬羽,見兄長俯首認罪,扶住喬凡,連聲向喬老太爺及喬韓解釋道:「老太爺,父親。老僕喬九的死,絕對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大火焚毀了喬九的屍身,目的正是為了不想讓我們查出喬九的死因。兄長的那把匕首,與喬九一同從火場中出來,上面卻沒有一點兒塵灰,這點難道你們不覺得可疑嗎?」
聽了喬羽的一番解釋,喬韓的臉色微微放鬆,但依舊布滿冷漠。而喬老太爺根本沒將喬羽的話聽入耳中,仍舊怒視著喬凡,大有不處置不罷休的意思。
喬凡推開喬羽扶住自己的手,聲音變得毫無感情:「大丈夫行事頂天立地,此事就是我做的,要如何處置,我接下便是。喬家,沒有懦夫。」
喬羽驚愕,喬韓冷漠,喬老太爺大怒。
「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從此以後,我喬家無長子。」一直沉默的喬韓,一開口便將喬凡,逐出家門。
「一個逆脈的廢物而已,養了你這麼多年,不但不思進取,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徑,沒取你性命,倒還算輕饒了你!」喬老太爺十分贊同喬韓的決定,對著喬凡一頓臭罵。
喬凡沒有理會喬老太爺的臭罵,轉身欲離開正廳,卻被喬羽叫住。
「兄長,這次,或許只是老太爺氣極而至,待到老太爺氣消了,你再好好認認錯……」
喬凡苦笑:「我只是一個逆脈的廢物而已,哪裡有資格讓老太爺大動肝火。」
「你說什麼?」喬老太爺雖年老,可至少有一身修為,喬凡的話語一字不落的納入耳中,惹得其驟然暴怒,「既然如此,喬家養育你這麼多年,如今被逐出喬家,你還想不付出點什麼?」
喬凡轉頭,徑直走出正廳,既已被逐出喬家,從今與喬家再無瓜葛,何必去理會喬老太爺故意的刁難。
前腳剛一踏出正廳,後腳便感受到一股巨力,不自覺地彎曲了下去,身後,只聽得喬老太爺說道:「這小小的懲罰,也算是你報了喬家對你的養育之恩了,一炷香之後,若我在喬家還感應到你的存在,到那時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小廢物!」
喬羽上前,想扶住喬凡,卻被喬凡一把推開:「我不是懦夫,自己的路,無論如何,也得走!」
就這樣,喬凡在喬羽、喬韓、喬老太爺以及喬家一眾家僕丫鬟的注視下,挪動著自己的腿,半跪著,越過了喬府的大門。
…………
喬羽房中,喬羽與喬老太爺對坐。
「今天,還多謝老太爺相助,將那個廢物逐出家門。」喬羽一臉諂媚地看著老太爺。
喬老太爺擺了擺手:「無妨,咱們喬家自有規矩,家主之位由長子繼承。還真虧了喬凡是個廢脈,不然我那兒子也不可能如此果斷地將喬凡逐出家門,想必他也是看透了這一點,才如此做的。」
「無論如何,還是多謝老太爺相助,不然此事也不可能如此順利。」喬羽給喬老太爺沏上了一杯茶。
喬老太爺品了口茶,點點頭,道:「不過,有些事情,你要做,就得做得乾淨些,千萬不能落下把柄。」
喬羽臉色微微一變,道:「羽兒明白,定不會落下把柄。」
「這便是了,記住了,想要喬家重現往日輝煌,像你父親那樣看似冷漠,卻優柔寡斷,是不成的。」喬老太爺飲盡最後一口茶,離開了喬羽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