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蒼木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乾癟。一旦他們的靈力衰竭,怨靈便會對他們的肉體開始最後的清掃,就跟之前死掉的黑衣人一樣。如果只是被怨靈吸走靈力,並不會危及生命,但若是被怨靈完全啃食掉了肉體,就算是大羅金仙在世,也是束手無策。
蒼木終究是阮塵的同門師弟,以往還共同經歷過生死,要阮塵眼睜睜地看著蒼木喪生在怨靈的口中,他還是沒辦法做到。
阮塵看著快速乾癟下去的蒼木,心中不忍,對唐楓道:「副州主,再這樣下去,他們可能永遠走不出這帝王陵了。實不相瞞,你提著的那個,是我的同門師弟,我們曾一起經歷過生死……」
唐楓看了阮塵一眼,道:「我明白你們之間的同門情誼,但現在是非常時刻,如果不犧牲他們,死的便是我們。我們拿他們來當作人肉盾牌,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還望阮掌教能夠明白這一點。」
阮塵搖了搖頭,似乎不贊同唐楓的說法,道:「危急時刻,拿他人為自己抵命,雖是人之常情,但我等正道中人,向來以己命渡眾生。要我拿我師弟的性命來換我的性命,我做不到。」
唐楓心裡冷笑,懶得跟阮塵廢話,將蒼木扔給阮塵,再從阮塵手中奪過喬羽,依舊半蹲著,讓喬羽的身體擋在身前。
阮塵接過蒼木,運用自身靈力,用盡百般方法,卻仍舊無法將怨靈驅走。到了最後,竟劃破自己的手臂,以鮮血作餌,將蒼木身上的怨靈,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唐楓看著阮塵的舉動,搖了搖頭,這般作為,在他心裡看來,完全是不可理喻。
阮塵咬牙忍住劇痛,盤坐在地,試圖穩定體內的靈力。同時,利用體內經脈,吸收著周圍的靈力,以延緩肉體乾癟的速度。
唐楓看著盤坐在地的阮塵,腦中閃過一絲靈光。想到便做,唐楓嘗試著將自身的靈力渡入喬羽體內。果然如唐楓所想的那樣,喬羽的身體已經停止了繼續乾癟的趨勢,由於唐楓的靈力過於充沛,反而令喬羽的身子慢慢地趨於正常,而趴在喬羽背上的那隻怨靈,感到這股充沛的靈力,更加貪婪地吸食著,連身子在迅速膨脹都渾然不知。
「或許,我已經知道了如何除去這些怨靈的辦法。」唐楓心裡有了數,向喬羽體內渡入更加渾厚的靈力。
怨靈貪婪無比,恨不得將唐楓渡過來的靈力完全吸食。不過多時,只見這隻怨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的身體竟在不停地膨脹下,轟然炸裂。
唐楓微微一笑,原來這些怨靈竟如此簡單便可除去,給正在盤坐的阮塵渡去一道靈力,再給瀕死的黃橫與蒼木也各渡了一道靈力。
阮塵不理解唐楓如今的做法,但看見背上那隻不斷膨脹的怨靈,心裡似乎想到了些什麼,閉上雙目,更加努力地吸收著四周的靈力。
不過多時,阮塵背上的怨靈,也與之前喬羽背上的一樣,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後,炸為飛灰。
阮塵感到背上一松,轉身向唐楓道謝,看著依舊處於冥思狀態的阮清澄與喬凡,無奈地笑了笑。
蒼木與喬羽已無大礙,現在惱人的則是昏倒在煉丹爐旁邊的黃橫。他的身上趴著兩隻怨靈,靈力流失的速度更甚於蒼、喬二人,再加上其本身靈力就不太多,就算剛才唐楓渡去了一道靈力,此刻也已經被兩隻怨靈吸食殆盡。黃橫的身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齒痕。
阮塵看了唐楓一眼,發現唐楓並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走到垂死的黃橫身旁,盤坐在地,伸出雙手,將靈力渡入黃橫體內。
阮塵渡過去的靈力,杯水車薪,瞬間便被兩隻怨靈吸食了個乾乾淨淨,根本沒起到什麼作用。
唐楓無奈地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黃橫現在的狀態,若想以之前的辦法將那兩隻怨靈生生地脹裂,會耗費巨量的靈力。為了這麼一個修為不高,對大家沒有一點幫助的人去耗費如此巨量的靈力,是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的。
阮塵不甘心,在他心裡,只要是他揚劍宗的人,都有一救的必要,更何況現在黃橫還未死去。哪怕消耗他所有的靈力,他也不會後悔,畢竟靈力沒了還可以恢復,人沒了可就沒辦法回來了。
唐楓沒有再去看阮塵,守在阮清澄跟喬凡身邊,盯著那扇已經被黑衣人開啟的青銅墓門。現在的帝王陵,已經跟進來的時候不同,墓門開啟,很可能會導致更多的怨靈進入,所以唐楓必須時刻保持體內靈力的充沛,以防不測。像阮塵那般為了所謂的正道而浪費靈力的行為,是唐楓絕對不會去做的。
不得不說,唐楓的危機意識,的確甩阮塵好幾條街。墓門開啟,徘徊在外的怨靈,從門內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如潮水般湧進了這扇青銅墓門,盯著高台之上的幾人,一個個露出貪婪無比的神色,尖嚎一聲,紛紛沖向高台。
看著依舊處於冥思狀態的二人,唐楓無奈地扶著額頭。三兩隻怨靈他或許能夠解決,可這成群的怨靈,就算是在讓他的靈力翻上一倍,也只會落得個白骨森森的下場。
感受到高台下的異動,阮塵睜開雙眼,停止了靈力的運輸,看著沖向高台的成群怨靈,臉色一陣發苦。
這時候,如果不丟下喬凡與阮清澄,唐楓與阮塵絕對會成為這些怨靈的美食,沒有任何懸念。
唐楓看了阮塵一眼,左手抓住阮清澄,右手抓住喬凡,便想往高台之下飛去,從另一扇青銅墓門逃離。如今,也顧不得他倆在突破了,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事情。可,無論唐楓如何使勁,愣是無法將這二人移動半分,就連加上阮塵的力量,也毫無作用。
唐楓、阮塵驚異地對視一眼,看了一眼身後洶湧襲來的怨靈,絕望地搖了搖頭。要唐楓丟下喬凡,不可能。要阮塵丟下阮清澄,亦是不可能。
「阮掌教,這小子,跟這丫頭,可真會給我們惹麻煩。現在好了,我們都得跟他們一起陪葬咯……」唐楓與阮塵站在冥思的二人前面,面對著洶湧的怨靈群,笑道。隨即用靈力凝成了一面又一面的護盾,試圖減慢怨靈群的行動,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是啊。」阮塵略帶寵溺的看了阮清澄一眼,又滿懷期望地看了喬凡一眼,道,「澄兒這丫頭,從小就不讓我省心,這次來帝王陵,要不是她犟得不行,我原本是不會帶她來的,現在倒好,父女兩個死在一起……至於喬凡,一開始我聽信黃橫讒言,以為他殺心極重。過了些時日,我才明白,這孩子簡直是難得一遇的修真奇才,完全是因為黃橫那小子的嫉妒心,才將他說得如此不堪,也算是我的一時失察……現在啊,這兩個孩子都還正處在青春年華,要他們就這樣隕落在這暗無天日的帝王陵中,實在是……唉。」
「唉……」唐楓搖頭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漸漸放慢,道,「我們畢竟已經活了許久,也見識過這世間的五味雜陳,可他們……罷了,罷了,天命如此,我等除了服從天命,還能有何辦法?」
阮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漸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一面又一面被撕裂的靈盾,心如死灰。
鬼嚎之聲滔天,刺激著唐楓及阮塵的耳膜。可二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毫無智商所言的怨靈撕裂那一面又一面的靈盾,卻想不出任何辦法。二人心如死灰,已經沒了任何掙扎的心思。
這時,二人身後傳來一股極強的靈力波動,這股靈力波動,竟將這些衝上高台的怨靈盡數震得慘叫一聲。這些怨靈,感受到這股靈力,竟齊齊停止了所有的動作,伏在地上,不停地顫抖著,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
唐楓與阮塵對視一眼,齊齊轉過身子,看著已經站起身來的喬凡、阮清澄。剛才這股靈力波動,顯然是他們兩個已經成功地完成了突破。阮清澄的修為,直接突破至合氣七重。而喬凡,竟然直接從合氣七重突破到了合氣十重,而且似乎又有突破的跡象。
喬凡轉過身子,看著一臉驚訝的唐楓與阮塵,撓了撓頭,道:「唐兄,掌教,發生了什麼?怎麼高台上匯聚了這麼多的怨靈?我剛才好像還聽到了一陣又一陣的尖嚎聲,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楓指著那些依舊伏地顫抖的怨靈,道:「那個跟在你胞弟身旁的黑衣人,解除了帝王陵其他地方的封印,放出了這些數不勝數的怨靈。這些怨靈根本不怕我們的法術,不過好像你跟這丫頭突破之後,它們就一直是這樣子了。」
看著這群怨靈,喬凡有些擔憂地看著阮清澄,下意識地伸手,想遮住阮清澄的雙眼。不料阮清澄將頭一側,躲開了喬凡伸過來的雙手,看著這成群的怨靈,並沒有露出絲毫害怕的神情,反倒是精神一振。看來,這次的突破,不但令阮清澄修為提高,還克服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不要再把我當作一個小女孩了,這些怨靈有什麼好怕的。」阮清澄撅了撅嘴,一臉不滿地看著喬凡,不過,卻被喬凡的左眼嚇了一跳,道,「喬凡,你的左眼,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唐楓、阮塵聞言,齊齊看向喬凡的左眼,臉色驚異。
看著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喬凡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道:「怎麼了?我的左眼跟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你左眼的瞳仁,不再是像我們這般的黑色,而是變成了淡金色。」唐楓看了看喬凡的左眼,又轉過身子看著這些伏地顫抖的怨靈,道,「或許,這些怨靈害怕的並不是因你們成功突破產生的靈力波動,而是你的這隻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