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竹垂眸,打量著身上這具凡軀。秘境內一路奔波,粗布弟子服上沾滿塵土,皮膚覆著一層薄泥,身上也混雜著汗味。她身為九天女帝,日日以仙泉沐身,素來愛乾淨,此刻只覺得渾身不適。
本來她想偷偷清洗,可一想到兩人感知互通,根本瞞不住。與其偷偷摸摸,不如直接和謝飛商議。
殘鏡微光一閃,她心念徑直傳向九天之上。
「身上有些髒,等回宗門後我想擦拭淨身。」女帝神情略顯不自然,語氣微微弱了幾分。轉瞬便重歸高冷,臉上那一絲尷尬一閃而逝。
天宮御座上的謝飛一怔,隨即撓撓頭傳音回覆:「巧了,我也覺得渾身發黏,早就想洗一洗。直接燒水沐浴就行吧?」
「不可!」丁雨竹大急,「若是浸水沐浴,你會同步感知一切觸感。」
「但是剛剛魔主來犯,我假借你的帝軀虛張聲勢,嚇出一身冷汗,此刻也是渾身難受。」謝飛說道,「上下界壁壘尚存,你也清楚,這具帝軀無法下界,不然凡界規則承受不住。」
「可等日後你足夠強大、能夠親自下界之時,我們終究還是要換回身體。你修行底蘊深厚,但想靠著謝飛這孱弱肉身打破上界壁壘,至少也要數年。總不能這幾年都不清理軀體,等換回肉身時不堪設想。以你愛乾淨的性子,想必更無法忍受。」
「停,可以清理。」一想到未來數年肉身無法淨身,有潔癖的丁雨竹便渾身不適。
丁雨竹思索片刻,給出折中法子:「但不可浸浴。喚門外的小青來,用溫水布巾擦拭身軀即可,動作簡單,不會生出多餘感受。」
謝飛連連點頭,保證道:「行,只簡單擦拭,不會太久。」
不多時,一名容貌絕美的侍女提著木桶和乾淨布巾進入寢宮,躬身行禮後,便開始替丁雨竹寬衣。
謝飛一顆心快跳到嗓子眼,女帝的軀體堪稱完美,玲瓏有致。
「謝飛,你若再胡思亂想,等我重回上界,一掌劈了你。」丁雨竹察覺到謝飛心神躁動,猜到他此刻念頭不純,羞惱傳音警告。
謝飛嚇得一哆嗦,趕忙收斂心神,平心靜氣。
溫熱濕潤的布巾甫一貼上肌膚,凡界木屋的丁雨竹、九天帝位上的謝飛,同一瞬間感受到那片溫熱柔軟的觸感。
丁雨竹身軀微微一僵。
她征戰諸天,直面古邪大敵時都面不改色,可這種肌膚觸碰的細膩感知,還要和另一個男子共享,一股難以言說的窘迫悄然漫上來。她面上依舊維持平靜,心底傳音緊繃:「穩住心神,只是擦拭淨身而已。」
天宮的謝飛更是心神大亂,慌忙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小聲傳音:「我……我沒亂想!就是這感知實在太過真切!」
小青不明其中隱秘,認認真真,緩慢擦去身上塵土。布巾每一次輕輕摩挲,溫熱的觸感都同步傳遞給兩端神魂。丁雨竹目光望向窗外林木,竭力放空思緒,不去體會這份異樣的共享之感,可那溫熱觸感揮之不去,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紅。
不多久,擦拭完畢。小青收拾好水盆布巾,行禮後退出寢宮。
直到殿內重歸安靜,兩人才同時鬆了一口氣。
丁雨竹緩緩吐了一口氣,清冷心念帶著一絲極淡的窘迫:「下一次,能不這般,便不要再如此。」
隨後丁雨竹穩住心神,出聲道:「說一下剛剛的時空道韻。方才兩界共鳴,帝威震盪,徹底激活了兩塊時空之境的本源,或許我們已經獲得參悟時空法則的資格。」
謝飛眼神驟亮,瞬間來了精神,方才心底的悸動也被強行壓下。
普通修士修煉靈氣、功法、大道,終生困於天地規則之內。
可他們,直接手握萬道之源——時空!
「怎麼練?!」他迫不及待問道。
丁雨竹緩緩指導:「你在上界,依託混沌帝軀本源,靜守心神,跟隨鏡面流轉的紋路感悟即可。仙帝帝軀得天獨厚,參悟時空的速度,遠超世間任何人。」
「我在下界,借時空道韻沖刷改造殘缺靈根,打破凡界桎梏。」
「從今往後,你在上界參悟時空大道,我在下界破除凡界修行枷鎖。」
「一人鎮九天,一人逆凡塵,共生共命,同悟時空之法!」
謝飛連連點頭,銘記於心。
這一刻,兩人真正定下了橫跨兩界的逆天修行之路。
「天宮這邊交給我,我儘量裝得滴水不漏,慢慢熟悉帝軀力量。」
謝飛又擔心道,「你在下界務必小心,低調發育,千萬別衝動。」
「嗯。」
丁雨竹微微頷首,鏡面光影微微閃爍,畫面切換。
視野從巍峨九天,落回凡界的時空秘境。
此刻秘境歷練已然結束,所有青陽宗弟子盡數集結,列隊返程。
丁雨竹操控著謝飛瘦弱的身軀,混在隊伍最末尾,步履緩慢,神色漠然。
周遭弟子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議論聲此起彼伏,盡數鑽入她耳中。
「剛才在秘境你們看到沒?謝飛今天不對勁,居然躲開了趙磊的推搡!」
「有什麼用?再怎麼掙扎都是殘缺靈根,一輩子築基無望,徹頭徹尾的廢物。」
「也就躲得快而已,真敢還手,趙師兄非得廢了他不可!」
嘲諷、輕視、不屑,聲聲刺耳。
趙磊與周航並肩而行,兩人頻頻回頭,目光陰惻惻鎖定隊伍末尾的少年。
趙磊身為外門長老之子,平日裡橫行慣了,在秘境被一個廢物落了顏面,心中早已積滿戾氣。
「這謝飛太反常了。」
趙磊眉頭緊鎖,低聲冷道:「以前膽小如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今天居然敢躲我?還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周航附和冷笑:「肯定是在秘境撿到什麼不起眼的破爛,膽子肥了吧。」
「等回了宗門,晚些我們去找他聊聊。」
趙磊眼底掠過一抹陰狠:「我倒要看看,這廢物是不是真的長膽子了。若是敢藏私敢忤逆我,我就徹底廢了他的殘根,讓他永遠滾出青陽宗!」
兩人低語密謀,殺機暗藏。
一場針對謝飛的算計,已然悄然鋪開。
而隊伍末尾的丁雨竹,神念早已覆蓋全場。
兩人的密謀,一字不差,盡數洞悉。
少年單薄的眉頭一皺,隨即恢復平靜。
「試探我?廢我靈根?」
她唇齒輕啟,無聲呢喃,寒意徹骨。
「凡界宗門,蠅營狗苟,陰詭卑劣。也罷,本帝蟄伏修行,正好缺幾個磨刀石。」
「你們想試探,那我便陪你們好好玩玩。」
她不再關注前方二人,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手中半面時空殘鏡靜靜發燙,絲絲縷縷玄妙的時空道韻,緩緩流淌進四肢百骸。
殘缺堵塞的靈根,在時空道韻沖刷下,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修復和蛻變!
與此同時,九天天宮。
謝飛屏退左右仙臣,獨留自己端坐帝位。
他雙目微閉,心神放空,靜靜凝望懸浮身前的時空之鏡殘片。
鏡面流光輾轉,時空紋路生生不息,無數玄妙道韻湧入神魂。
他雖身在九天帝座,卻已然跟著下界的丁雨竹,一同踏上了這條獨一無二的時空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