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
青陽宗外門，演武場人聲鼎沸，月度外門考核如期開啟。
所有外門弟子盡數集結於此，分列兩側，氣氛肅穆。
四周高台坐滿外門執事，最上方居中端坐的，正是外門長老趙坤。
今日考核分為兩輪，第一輪靈根檢測、根骨評定，第二輪擂台對戰，最終成績決定弟子當月靈石、功法、修煉地等一切資源分配。
不少弟子眼神火熱，也有人滿心忐忑。而昨夜趙磊夜訪謝飛、反被對方徒手制住的消息，早已悄悄在外門傳開。
演武場內，細碎議論此起彼伏。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趙師兄去找謝飛麻煩，居然吃癟了！」
「不可能吧？謝飛那可是出了名的殘缺廢靈根，連穩定引氣都做不到，怎麼可能擋得住築基初期的趙磊？」
「我也不信，估計是趙師兄放水了，故意戲耍他罷了。」
「等著看吧，今日擂台趙師兄點名要戰謝飛，擺明了要當眾清算昨日顏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落在人群末尾那道瘦弱少年身影上。往日無人關注的廢物謝飛，今日成了全場焦點。
人群末尾，丁雨竹靜靜佇立，神色淡漠，充耳不聞周遭聒噪。一夜蟄伏，她始終穩守心神，借時空殘鏡源源不斷吸納道韻，沖刷肉身靈根。
原本堵塞的殘缺靈根，此刻已然徹底鬆動。
更讓她篤定的是——
她的靈根，正在異變！
丁雨竹依靠時空道韻蛻變的這道靈根，超脫凡界所有已知體系。
它不帶火、不帶水、不帶雷。
它承載的，是特殊唯一的時空屬性。想必一旦徹底現世，必將顛覆整個下界甚至仙屆的認知。
袖中，半面時空殘鏡微微發燙，跨鏡連通九天天宮。天宮帝位之上，謝飛透過鏡面，全程俯瞰演武場。
見丁雨竹穩如泰山，他忍不住低聲傳音：
「真沒問題嗎？距離擂台戰只剩不到一個時辰，你靈根還沒徹底成型，一旦壓制不住異變，很容易當場暴露異常！」
他依舊緊張，時空靈根太過逆天，一旦被宗門高層察覺詭異，必然深挖底細，後患無窮。
丁雨竹心神不動，淡淡回傳：
「恰到好處，昨日趙磊逼我出手，打破之前你的懦弱假象。今日考核，便是我順理成章的蛻變之機。」
「所有人都認定我是廢物逆襲，只會以為是秘境得了普通機緣，絕不會聯想到時空大道。」
謝飛頓時恍然。
就在這時，前方執事高聲喝道：「第一輪，靈根檢測！列隊上前！」
考核正式開始，弟子依次上前，手掌覆在古樸厚重的測靈碑上。
靈光閃爍，各色資質不斷報出。
「普通靈根，引氣三層！」
「水屬性靈根，引氣五層，上等資質！」
「火屬性靈根，築基初期！」
每一次屬性靈根出現，都會引來一陣讚嘆，高台執事紛紛點頭記錄。
很快，輪到趙磊，他昂首闊步上前，一臉傲然，手掌重重按落。
嗡！
赤紅烈焰靈光沖天而起，灼燒得測靈碑微微發燙。
「火屬性靈根，築基初期，資質優良！」
執事高聲評定。
趙磊嘴角高揚，故意側頭，冷冷瞥向隊伍末尾的丁雨竹，眼神充滿輕蔑與威脅。
他特意高調展現資質，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廢物，永遠只能仰望天才。昨日的意外，不過是廢物苟延殘喘的小丑伎倆！
檢測完畢，趙磊轉身下台，冷聲道：
「謝飛，輪到你了。我倒要看看，你這殘缺廢根，今日能翻出什麼浪花！」
全場目光瞬間匯聚。
嘲諷、看戲、輕蔑、好奇……盡數落在少年單薄身軀之上。
丁雨竹步履從容，穿過人群，一步步走上檢測台。
無數目光緊盯，靜待笑話。
高台之上，長老趙坤微微抬眼，神色淡漠，根本沒將這個傳聞中的廢柴放在眼裡。
在他眼中，殘缺靈根，一輩子難登修行正道。
丁雨竹抬手，輕輕覆上測靈碑。
下一瞬——
死寂。
整片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
沒有赤紅烈焰，沒有蔚藍水光，沒有凌厲雷光。
測靈碑之上，先是黯淡無光。
眾人鬨笑剛要升起。
轟！
一縷縹緲、深邃、仿佛貫穿萬古光陰的銀灰色流光，自少年掌心湧入測靈碑！
整座測靈碑輕輕震顫，碑文流轉層層疊疊的時空紋路！
光芒不熾熱，不霸道，卻帶著一股超脫凡俗、鎮壓一切規則的無上韻律！肉眼可見，碑身周遭的光影微微扭曲，時間流速、光線軌跡，在這一刻，微微錯亂！
全場所有弟子、執事，瞬間僵住！
「這……這是什麼靈根？！」
「不是火！不是水！不是風！」
「從未見過這種屬性！」
高台之上，一直淡漠的趙坤，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站起身來，滿臉難以置信！
普通靈根、屬性靈根，他見過上千上萬！
可這種扭曲光影、撼動規則的詭異靈根，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檢測台前，丁雨竹眼底一抹微光掠過。
成了。
殘缺廢根徹底蛻變。
時空靈根，現世凡塵！
鏡中，九天天宮的謝飛猛地坐直身體，滿臉震撼！
「真……真的異變了！！時空靈根！！」
而就在全場震動之際，丁雨竹心念微動，刻意壓制大半異象。
銀灰流光收斂大半，只留微弱淡光，看似奇特，卻不至於太過逆天。
她要的不是瞬間震驚天下，她要的是合理逆襲，低調蛻變，打臉所有輕視者！
執事顫聲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異……異變靈根！未知特殊屬性！資質……頂級！！」
話音落下，全場徹底炸裂！
全場譁然，聲浪席捲整座演武場。
「未知特殊靈根？頂級資質！」
「我的天，謝飛那個殘缺廢靈根，秘境一趟居然異變了！」
「難怪昨夜趙磊討不到好，原來是得了天大機緣！」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將往日貼在少年身上廢物的標籤撕得粉碎。所有人看向丁雨竹的目光，從戲謔輕視，變成震驚艷羨，還有幾分忌憚。
高台之上，趙坤臉色幾番變化，心頭翻湧。
他身為外門長老，原本等著看兒子趙磊親手碾碎謝飛，了結昨夜的恩怨。誰能想到，這個多年無人看好的廢柴，竟然覺醒了罕見的異變靈根，還被評定為頂級資質。
這般天賦，就算放在內門，也值得重點栽培。可偏偏，擁有這份機緣的少年，和他兒子結下死仇。
趙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波瀾，沉聲開口，聲音傳遍演武場：「肅靜！靈根檢測僅為第一輪考核。接下來擂台對戰，各憑本事，不得喧譁！」
嘴上維持長老的公正姿態，目光卻牢牢鎖定台下那道單薄身影，暗自盤算。檢測台邊，趙磊臉色鐵青，指節攥得發白。方才測靈碑亮起銀灰流光的一幕，狠狠砸在他心上。
周航快步湊上來，壓低聲音焦急道：「趙師兄，壞了！他覺醒特殊異變靈根，執事和其他長老都注意到他了！」
趙磊咬著後槽牙，眼底的戾氣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濃郁。
「靈根再好，也只是根基！」他低聲冷喝，「靈根剛剛蛻變，他體內靈氣微薄，根本沒有多少積累，只是空有外殼！擂台之上，拼的是修為與鬥法經驗！我築基初期的實力，豈是他能抗衡？」
他心中打定主意，今日擂台，一定要當眾擊敗謝飛。不僅要贏，還要打得對方狼狽不堪，壓下這突如其來的風頭。
執事取來簽筒，正要安排弟子抽籤匹配對手。
趙磊徑直跨步上前，朗聲高喊：「執事！弟子趙磊，主動請戰！下一場，我要對戰謝飛！」
一句話落下，喧鬧的演武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清楚，這是趙磊不肯罷休，要在擂台之上和謝飛做一場了斷。
執事下意識轉頭望向高台，看向長老趙坤。趙坤沉默片刻，微微頷首，沒有阻攔。
「准許你的申請。」執事高聲宣布，「謝飛，趙磊，登台！」
丁雨竹聞言，神色平靜，緩步走向中央青石擂台。
袖中的時空殘鏡微微發燙，天宮之中，謝飛透過鏡面，看得一清二楚，急忙傳音：
「小心！趙磊是築基初期，靈氣渾厚，還有功法傍身！你的時空靈根才剛剛成型，體內靈氣不多，不要硬拼！」
丁雨竹淡淡回傳心念：「我知曉。不必擔心，時空之力本就不以蠻力取勝。」
她緩步踏上擂台，一身樸素青布弟子服，身形瘦弱，可此刻立於台上，那股從容氣度，早已和從前怯懦的謝飛判若兩人。
趙磊縱身一躍，落在擂台對面，赤紅靈氣自體內翻湧而出，周身熱浪滾滾。火屬性靈根的力量盡數鋪開，築基威壓朝著丁雨竹碾壓而去。
「謝飛，你倒是運氣不錯，得了異變靈根。」趙磊嘴角勾起一抹狠厲冷笑，「可惜，機緣不代表實力。今日，我便讓所有人看清，就算靈根蛻變你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出手吧。」丁雨竹靜靜站在原地，古井無波。
台下弟子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住擂台。
「開始！」執事一聲令下。
趙磊不再廢話，右手捏訣，赤紅靈氣匯聚掌心，化作一團跳動火球，裹挾灼熱勁風，直撲丁雨竹面門！
台下一片驚呼，這一擊迅猛凌厲，若是打實，輕則重傷，重則灼傷經脈！
鏡里的謝飛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擂台之上，面對飛馳而來的火球，丁雨竹沒有躲閃，也沒有調動大量靈氣硬抗。
她心念微動，剛剛覺醒的時空靈根輕輕震顫，一縷極淡的銀灰色時空道韻悄然鋪開。
在旁人眼中，丁雨竹仿佛只是輕輕側了一下身子。可在時空之力的影響下，火球掠過的軌跡，時間流速微微偏移。
方才還近在咫尺的火球，一瞬間，擦著她的肩頭飛過，重重砸在擂台青石地面！
轟！火星四濺，堅硬的青石被燒出一個淺淺焦坑。
一擊落空！趙磊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他看得清清楚楚，對方根本沒有高速閃避，可自己的火球，就像莫名錯開了目標。
「是巧合？」趙磊心頭一震，不再留手，連續捏動法訣，數道火刃接連成型，呼嘯著劈向丁雨竹周身各處，封死所有退路！
一道道赤紅火刃縱橫交錯，封鎖擂台空間。
台下眾人緊張得屏住呼吸。
丁雨竹腳下輕移，時空之力流轉周身。在趙磊的視角里，眼前少年的身影時而靠前，時而滯後，仿佛眼前景象出現短暫的錯位。
所有劈出的火刃，盡數落空，擦著她的身軀掠過，砸在青石擂台上。
但丁雨竹知道，每一次躲避，都不是依靠肉身速度，而是撥動方寸之間的時空之力，這是她在仙界都不曾接觸過的力量。
「這是什麼身法？！」趙磊心神大亂，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寒意。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鬥法方式。
「只會躲嗎？！」趙磊怒吼一聲，運轉全部築基靈氣，雙拳裹挾熊熊烈焰，近身直撲，打算貼身肉搏，以雄厚靈氣壓制對手。
轉瞬之間，他已經衝到丁雨竹面前，燃燒著火焰的拳頭直砸對方胸口。
台下眾人驚呼出聲。
就在拳頭即將觸碰到衣衫的剎那，丁雨竹眸光一凝，時空靈根催動，鎖定趙磊這一瞬的動作。
短暫凝滯！趙磊渾身一僵，周身流動的火焰、奔涌的靈氣，全都在這一剎那停滯半息。
僅僅半息的時間，卻足夠了。丁雨竹抬手，指尖輕點在趙磊的拳腕脈門之處，一縷微弱的時空道韻順著指尖滲入。
嗡！
趙磊體內流轉的火屬性靈氣驟然紊亂，經脈一陣刺痛，渾身力量瞬間泄去大半。
凝滯解除！趙磊身形一晃，火焰快速消散，踉蹌後退數步，駭然看向對面的少年。
他方才明明已經近身，卻莫名被定住一瞬，靈氣直接失控！
「你……你這是什麼術法？！」趙磊聲音都帶著顫抖。
高台之上，趙坤猛地坐直身體，眼神凝重。
這絕非普通身法，更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功法！
擂台之上，丁雨竹平靜開口：「我說過，你攔不住我。」
趙磊又驚又怒，不甘心就此落敗，咬牙再次調動靈氣，想要重新發起進攻。
可體內靈氣反覆紊亂，經脈隱隱作痛，幾次運轉都難以聚起力量。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曾經任由自己欺凌的廢物，已經完全不是他能夠對付的存在。
「趙磊，還要繼續？」丁雨竹靜靜看著他。
趙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攥緊拳頭。他心裡清楚，再打下去，只會輸得更狼狽。
半晌，他沉沉吐出一口濁氣，不甘地低聲道：「我……我……我認輸。」
「本場比試，謝飛勝！」執事高聲宣布。
話音落下，演武場徹底炸開！
「贏了！謝飛贏了築基初期的趙磊！」
「那詭異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剛才趙磊好像突然僵住了一瞬！」
「未知異變靈根，果然恐怖！」
高台趙坤盯著擂台上少年的身影，心中念頭百轉千回，這個謝飛，必須多加留意。
擂台之上，丁雨竹微微閉目，收斂體內躁動的時空道韻。
剛剛一戰，強行催動時空之力，消耗不小，靈根還未穩固，不能久戰。
袖中殘鏡微光閃爍，謝飛的聲音帶著狂喜傳來：
「贏了！真的贏了！剛剛那時間凝滯太帥了！不過消耗大不大？千萬別透支靈根！」
丁雨竹心神沉靜，淡淡傳音：
「消耗尚可。只是，今日擂台一戰，我的特殊能力已經暴露在趙坤眼前，往後，麻煩只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