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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未來(4K)

2026-09-21 15:16:38 作者: 漁雪

  第867章 未來(4K)

  蘭小歡為了寫自己的書已經與不少企業家有過交流。

  其中不乏地產行業里的知名人物,包括近期出現在輿論里的徐印也有過簡單溝通,但多數人說話都喜歡雲裡霧裡,有些真東西也是摻著假的說。

  這次撞上在輿論和圈子信息里注意了許久的俞總,感覺完全不同。

  就像是————

  蘭小歡感覺對面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了過來,再看對方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更覺是對面冷笑著扎過來一把尖刀。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接愣在原地。

  蘭小歡思慮再三,先是由衷的說道:「俞總,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總是會攪起輿論了,你這話————」

  俞興打斷道:「你開錄音筆了嗎?」

  蘭小歡神色一肅:「俞總,絕對沒有,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帶這個,我現在可以讓你的人看我身上有沒有,我今天是————」

  俞興再次打斷道:「好的,我相信你,既然沒開,那一些話要是傳到輿論上是需要你小心了。」

  同樣的話從不同人嘴裡說出來的效果和波瀾都是不同的。

  作為知名的商業BOSS,俞興說一些話就很容易被人視為「妄議」,但教授學者不然,他們討論的自由度更大,而如果俞興的妄議不能被證實出自他本人,考慮到他的事業和地位還是有些特殊性的,中間的人反而可能被收拾。

  蘭小歡沉吟著說道:「俞總,謝謝你。」

  俞興問道:「謝從何來?」

  「俞總不想讓這樣直率的討論出現在輿論,偏偏又和我這麼交淺言深,自然是願意把建設性的意見拿出來參考和交流,這當然對我的書稿有益,如果別人能再有所得,相信俞總也必然會很欣慰。」蘭小歡真誠的說道,「我雖然是第一次見俞總,但也對俞總的事跡爛熟於心,認真的說,我大概也算是過山峰的一個————路人粉。」

  他用了一種網絡上的詞來形容自己的態度。

  俞興像是自我評價的說道:「沒那麼好,也沒那麼壞。」

  他搖搖頭,又說道:「其實,我哪能有什麼建設性意見,我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很不錯了,很多時候是無暇思考那些經濟現象,那些你要寫的土地財政。」

  蘭小歡積極的說道:「俞總,我們今天只是隨便聊聊,如果書里引用到你的話,我會拿給你看,在沒有你同意的情況下,也不會標明來源。」

  俞興聽到這樣的話,點了一支煙,示意道:「你的平板再給我看看。」

  他接過平板,順手遞過去自己的煙盒。

  蘭小歡也點了一支,見俞總翻閱自己的書稿,也就在旁邊輕聲解釋裡面的內容和思路o

  他要描述的是華夏政府與經濟發展,著重解析的是土地財政這個工具,此時也就仔細的聊到這方面的調研與看法。

  他今天能感覺到俞總很有開誠布公的意思,既是禮貌也是誠意,自然要先把自己的想法擺出來。

  俞興翻閱得很快,大部分內容都一掃而過,等到即將登機時聽到蘭教授還在滔滔不絕的介紹土地財政前後的關聯,列出他對這種工具在政府手裡運用的效果與思考,忍不住伸手指了指登機提醒。

  隨即,他不置可否的說了句:「我現在對於土地財政到底好不好」沒有太多的興趣,我更關心的是那一套還行不行,還能不能繼續。」

  蘭小歡對於土地財政的好壞利弊有一攬子的想法,但那些敘述在「能不能繼續」的問題下似乎一下子變得不太重要。

  

  他帶著這樣的遲疑跟著俞總一行人登機。

  只是,俞興走著走著發現這位教授是往經濟艙去了,扭頭對李松說道:「你和蘭教授換個位置。」

  李松:???

  兩秒鐘後,他悶聲去換座位了。

  「俞總在1號的時候簡單提到泡沫,這段時間也有不少媒體炒作這個話題。」蘭小歡仍然對登機前的話很意外,「我沒想到俞總真覺得有那樣大的泡沫,難道你認為我們的房地產會硬著陸嗎?」

  「什麼才是硬著陸呢?」俞興說道,「要談是不是硬著陸,那要有個標準吧,房價在幾年之內跌幅超過15個點,行業投資斷崖下跌,跌幅至少超過2成,上下游產業鏈萎靡崩潰,有引發系統性金融風險的趨勢,這樣才算硬著陸吧,當然,我參考的是日本,肯定不精確。」


  「以史為鑑,是能有思考的,我畢竟不是做房地產的,蘭教授,你覺得我們可能會出現剛才我說的那種情況嗎?」

  俞興列出標準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這是參考日本1991年後房地產危機給出的範本,它彼時是前三年跌幅超過10%,後續20年的幅度超過40%。

  蘭小歡皺眉給出一個答案:「行業上或許不能排除硬著陸的可能性,但我對宏觀上的軟著陸有信心。」

  俞興明白了,點點頭:「特色著陸。」

  蘭小歡用俞總的話答了句:「沒那麼好,也沒那麼壞。」

  俞興看了看這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蘭小歡換了種說辭:「俞總認為目前地方上以土地財政為核心的運轉會碰見不小的問題?」

  「土地財政是繞不開的,過去那麼些年的高速發展離不開它。」俞興淡淡的說道,「但什麼樣的模式是能一直漲下去的?土地的價值可以永遠增長嗎?這方面的財政收入可以永遠增長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一旦地方上的土地出讓收入出現收縮,原本那一套以它為核心的運轉要怎麼調整?這樣的探討可能更有價值。」

  蘭小歡要寫的正是這一套運轉的現象,而此刻聊天的範疇是到了這一套運轉失效的邊界。

  世界上當然沒有能夠只增不減的模式,土地本身也有它的物理邊界,問題是————這種模式的拐點可能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蘭小歡心裡冒出來這樣的思考。

  然後,他說了句:「俞總,我對於房地產的未來還是相對樂觀的,地方土地財政的運轉會在未來面臨考驗,但這個未來還有較長的時間,不過,我們現在的憂慮也是有益的。」

  俞興喝了口水:「嗯,有益,我們需要思考一個土地財政到頂,地方債務壓力,產業競爭升級和國際因素變化的未來,從現在思考當然是有益的,但這些問題出現在未來也就證明————」

  他沒有把話說完。

  蘭小歡心裡已經出現後面的論斷,這些問題如果都出現,也就意味著地方以土地財政為核心運轉的這一套就到了拐點,就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本質上也就是這一套抵達了它的邊界。

  舊的一套要失效了,新的一套要怎麼搞?

  蘭小歡的思緒震盪,對於較長時間後的未來有種莫名冒出的憂慮。

  他神遊許久,回過神來忽然意識到俞總必然有這方面的思考,不然不會這種時候提出這樣的看法。

  蘭小歡問道:「俞總,你覺得未來是要————」

  他說到一半碰上俞總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出現了自己的答案,脫口而出道:「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

  這已經是三十年前提出來的了。

  蘭小歡腦海中閃電雷鳴,又說了句:「回到以科學技術為第一生產力————」

  包括智慧型手機,包括新能源汽車,這些產業近些年的強力發展無不堅定驗證這句話,而如果把它放在拐點時新的一套運轉體系里————

  蘭小歡有點茫然,他熟知自己已經寫出的地方與土地財政的關係,但現在直接把「科學技術」套在這個框架里卻似乎不是那麼完美。

  「科學技術當然是第一生產力。」俞興先贊同,又說道,「但這不是回」到,恐怕是要倒逼升級適配才能解決更多的問題。」

  他聳了聳肩:「這句話太正確了,太過於像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口號,也就容易真的只成為一個口號,它過去這些年也在發揮作用,只是,如果在我們探討的未來里,那個未來是土地財政運轉到了拐點的未來,這句話就不單單是一個長期正確的論述,很可能是決定整個層面的核心了。」

  「如果認可這樣的核心作用,那就得圍繞它進行更好的適配。」

  「土地財政是地方上出讓土地來換錢,要是換成科學技術,地方上怎麼才能更適配?

  地方上的財政模式怎麼才能更有效?」

  蘭小歡瞬間理解了俞總的意思,以前擺在前面的要素是土地,現在要變成科技,但以前是圍繞前者運轉,現在沒法直接拿來套在科技上面。

  他期待著俞總繼續往下說,卻見對方也陷入沉思。

  良久之後,俞興斟酌道:「這個確實有難度,事情有慣性,地方上很複雜,人也有動機。」


  他說到這裡又提到一個碳矽內部的事情,搖頭道:「像我們公司之前有個部門做業務,第一個業務發展起來是1年就夠了,第二個業務可能需要3年,公司能等,負責人等不了啊。」

  蘭小歡再次理解,土地一賣就出成績,科技卻需要更長周期,事情總要落在人的頭上來執行,人的動機就不得不納入考慮了。

  他這兩年走訪了很多地方,此刻想到這一點便相對悲觀。

  俞興這會倒是相對樂觀的提到一件事:「說到這個,其實我們今年就在和國內的大基金討論半導體和高端製造業的投資,年後可能就要動起來,那種需要長周期發展的項目就得這種長周期的投資屬性來搞,事情沒有一下子就能做成的,泥沙俱下也向來是常態,但我還是有信心的。」

  蘭小歡問了句:「真的?」

  俞興不知道他問哪個事,但答案都是一樣的:「當然是真的。」

  蘭小歡今天聊的已經超過他想聊的範圍,聽到這句肯定便又自顧自的神遊了一會。

  許久之後,他突然問道:「俞總,你一直沒和我聊你最早說的分配。」

  「如果過去的一套到了拐點,如果科學技術是新一套里的核心,如果要對它進行適配————」俞興思索著說道,「我們聊的這些都是怎麼做蛋糕,但要是不談更好的分蛋糕,從舊一套拐到新一套可能————」

  他沒有說完這話,換了一種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碳矽的車不便宜,30萬、40萬,以後可能還有50萬、60萬,我們可以擴建很多在全球都很先進的產能,但要是沒人買,那生產和消費就割裂了。」

  「我特別希望我的潛在客戶們都富起來,不然,我們可能只會賣出頭一批很貴的車,這些車裡有領先的科學技術,但客戶們手裡要是沒錢,再怎麼科學技術,後續的第二批、

  第三批就不好賣了。」

  「分配就能可持續的發展,它應該是個必選項。」

  俞興回答了蘭小歡的問題,也回應了自己最初給出的答案。

  蘭小歡悠悠一嘆,覺得與俞總的交流已經跳出自己想要的框架,卻又能在原本的基礎上再摸索新的框架了,未必全部準確,但確實有參考性。

  他再次由衷的說道:「俞總,感謝你,感謝你的交淺言深,我會仔細思考,看看如何來————完善,看看能不能與更多人有所交流。」

  俞興眨眨眼:「我們也只是談論經濟現象而已,只是展望展望未來罷了。」

  他又說道:「蘭教授,我也得謝謝你,我想到了一個新的東西。」

  蘭小歡下意識追問道:「是什麼?」

  「不談舊的,只談新的。」俞興感覺近期困擾自己的問題也交流出一個新的方向,「或者說,鼓吹新的吧。」

  談舊的總是惹起非議,鼓吹新的頂多就是被認為說說故事。

  蘭小歡還想繼續探討,意猶未盡的問道:「俞總,你覺得應該怎麼更好的做好分配?

  」

  俞興微微一笑:「我們只談經濟,今天也談了很多,至於你這個問題,等到房產稅落地,我們再聊,嗯,到時候聊哈。」

  蘭小歡突然意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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