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口碑(4K)
俞興回到臨港有自己的正事要做,首先就是碳矽數據公司對於海外競爭的研討,除了必然還是圍繞MusVid的發展與臉書競爭,其它領域的可能性也在納入視野,而這又關乎著公司估值與股權回購,無疑相當重要。
其次,碳矽集團既有V9的交付壓力,也有對智利SQM股權收購的推動,重要性同樣很高。
從新加坡回來的行程安排幾乎就是滿的。
不過嘛,國外匿名空頭ZR劍指大恆,俞興在這些行程里出席的場合便都發現偷摸打量自己的目光,還不乏竊竊私語的討論,無非就和外界的懷疑一致,認為這個ZR冒出來很可能就是碳矽掌門人的運作。
香江媒體依舊反應最迅速,反響最熱烈,率先起底ZR與剖析這次做空事宜。
ZR曾經炮轟維爾卡德,後者雖然在國內聲名不顯,但實際上在歐洲的金融領域頗有影響,同時又受到德國當局的保護,雙方關於造假與否的問題拉扯了很久。
這也是ZR唯一的做空履歷。
與其說它是一家做空機構,不如說它是一個針對維爾卡德造假所組建的專項調查團隊。
如此的非典型做空機構把目標對準在香江上市的大恆集團————不是說不行,只能說很容易引發它是被人操控的聯想,而與它身份同樣在進行討論的是做空報告裡揭示的問題。
按照這篇報告的描述,大恆集團旗下的大恆金服以典型的P2P違規方式融資,既自融,也自保,還設立資金池,本質上是在偽裝藏匿供應鏈的債務,極大的增加了地產業務的隱性槓桿。
上面羅列了不少很容易驗證的情況,比如,大恆地產持有股份的世龍公司,它實際上就是P2P資金的流入方,相當於大恆參股的地產項目在進行直接的融資。
這也就是所謂的自融。
其實,早在2016年就已經有媒體曝光過這方面的事情,當時是提到一家江門凱利德公司屬於關聯方,它的借款全部由大恆地產提供連帶責任擔保,但那次沒有掀起什麼水花,當時P2P領域也比較混亂。
但是,目前的P2P領域從去年上半年到年底就一直面臨越來越嚴的監管,自融自保以及資金池都屬於明令禁止的違規行為。
單純以P2P的角度來看,大恆金服無疑就是違規的。
只是,ZR顯然不滿足僅僅攻擊這家知名地產公司的P2P理財,做空報告更是試圖以此證明大恆所存在的財務造假行徑,以及,它所存在的資金鍊壓力。
ZR對比了華夏知名房地產公司的類似理財規模,大恆屬於遠超其它同行的存在,像萬科、碧桂園,它們去年的借貸餘額在6.4億和7.8億左右,而大恆金服的規模已經在300億左右。
大恆集團旗下的P2P規模是其它頭部房企的30倍起步,概念完全不同。
存量餘額在300億,累計規模超過500億,這些基本都流向大恆集團的房地產項目,全部屬於它體系內的隱性債務。
匿名空頭ZR在P2P方面給出了頗為充足的證據,但在涉及大恆集團更具體的債務與資金壓力方面就沒有更深入的論述,只在報告末尾提供了票據領域的異常,它的一年期商票在場外市場的年化貼現率達到15%,部分小額甚至接近20%。
以及,大恆的應付票據餘額接近1000億,遠超業內第二的華潤置地,後者的量級僅僅是200億。
香江媒體認真分析了來自ZR的報告內容,拋開它的真實身份不談,最引起討論的是這部分P2P的規模到底能不能撼動大恆集團的整體。
按照最高的500億來算,這個數字確實不少,但是,大恆在2017年年底的表內總資產大約是1.7萬億,有息負債差不多7000億,前者占據的比例只是個位數。
假定ZR抨擊的部分確實存在問題,它足以證明大恆內部多大的問題呢?
作為當事方,香江上市公司大恆集團在沉默一天之後給了一紙公告,聲稱已經按照國內P2P最新的監管要求對大恆金服進行了整改,至於來自ZR的指責只是混淆視聽,呼籲投資者們理性看待。
除此之外,大恆方面再也沒有其它回應,也沒有任何高管接受媒體的採訪。
香江媒體在一陣熱鬧後給出的總結是,各方都很沉默,大恆沉默,ZR沉默,徐總沉默,俞總也沉默,同時,不管是P2P領域還是房地產領域的監管,也都很沉默。
俞興在公司內的反應是,我又不是當事人,我不說話算是什麼沉默。
只是,又在半天之後,他接到了真正當事人徐印的電話。
徐印從去年結緣到現在,既有在香江資本運作方面的碰撞,也有在房地產泡沫輿論里的批評,他是完全沒什麼客氣話的,上來就單刀直入。
「俞興,你有什麼話不妨自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的去弄了一個匿名的空頭?有意思嗎?能怎麼樣呢?想幫忙收點罰款還是怎麼著?」
俞興反問:「我有什麼好遮掩的?」
徐印冷笑:「是啊,你不是什麼空頭之王嗎?你要做空就拿著過山峰來做空得了,我也想看看你這個過山峰到底是什麼本事!」
「印子,報告裡的內容是真是假?」俞興詢問ZR報告裡的問題。
徐印毫不猶豫的嗤笑道:「當然都是假的,揪著點片面的問題就來做空大恆?這就是你的水平嗎?那麼點錢對於大恆算什麼?不過就是為了公司業務擴張做點東西,你以為拿著那個就能打倒我?你以為那就是捉住痛腳了?」
俞興見印子能這麼睜眼說瞎話,也沒什麼心理負擔的笑道:「你這麼莫名其妙的激動
幹什麼?你有脾氣去找ZR,給我打這通電話又有什麼意思?我要做空你就一定是過山峰堂堂正正的做空。」
徐印「呵呵」笑道:「俞興,你連認都不敢認了?」
俞興淡定的說道:「我說不是就不是。」
徐印嘲諷道:「你以為我會信?你以前那個過山峰躲躲藏藏的什麼德性,你自己是忘了嗎?」
俞興依然淡定:「我說了不是,我要做空就不是這個樣了,它的做空水平不夠高。」
徐印聽到這麼肯定的話,特別是做空水平上的言語,心裡也忍不住有些懷疑了,莫非真不是這傢伙?難道真是歐洲的機構盯上大恆?
要說國外的機構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香櫞也曾經發過針對大恆的做空報告,但它的創始人後來就被香江判定市場禁入了。
徐印心裡有些動搖,嘴上仍舊說道:「俞興,你有什麼就明著過來,你不做房地產,不要把你那套東西硬套在我們頭上,你壓根不懂,你壓根不知道房地產的意義!」
俞興聽了這麼多句,語氣仍然很平靜,這次只說了六個字:「印子,好自為之。」
徐印隔著電話,仿佛就面對著沒什麼情緒波動的大空頭,又聽到這樣的話,心裡閃過一絲寒意。
他沒有再說話,直接掛斷電話。
徐印抽了一支煙,苦苦思考ZR相關的情況,一時間確實有些摸不准門道了。
等到又抽完一支煙,徐印突然愣了愣,姓俞的為什麼喊自己印子?
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必須給出壓力,於是一番措辭之後在自己朋友圈發了一段話,沒有提ZR的名字,只是諷刺一撮心懷不軌的空頭想進行利益投機,而這無疑會被大恆集團與華夏經濟的高速發展所粉碎。
這種朋友圈動態向來都是在圈內圈外飛快傳播。
俞興壓根不想搭理,ZR的報告不在於大恆集團的股價表現如何,只是結合P2P監管收緊的背景順手為之,也可能會對大恆想要在A股借殼上市的敘事捅出個傷口。
可是,碳矽掌門人沒有回應,圈裡卻自覺冒出他的回應。
有小道消息聲稱,俞總笑談,可以把ZR做空大恆的事直接開個直播聊聊。
這種消息聽起來還真的挺俞總,乃至於,連臨港的主任陳日鈞都把電話打了過來,勸說大空頭不要激化事態,也不要再以ZR這種匿名空頭的方式對大恆做空。
俞興很無辜的在電話里否認道:「這個ZR真不是我,它是匿名的,怎麼就能聯想到我身上呢?」
陳日鈞耐心的說道:「俞總,不管是不是你,你那個直播先停一停。」
俞興這次是真無辜了:「我壓根沒想開直播啊!」
隨即,他提到做空報告裡的事情:「哎,不是,主任,現在的重點也不是我什麼直播不直播吧,我也看了ZR的那篇報告,裡面也算言之有物,大恆的P2P問題很明顯啊,也很容易調查啊。」
陳日鈞問道:「俞總,你為什麼非要揪著大恆不放呢?」
他對於這一點是真的有些不理解。
「主任,那是ZR啊,那是ZR發做空報告,是它揪著,不是我揪著,是你打電話過來聊,我也才說說我的看法。」俞興好笑道,「這怎麼能是我揪著不放?」
「大恆的問題也好,P2P也好,商票也好,自然會有它的相關部門去查,那些都是需要流程的。」陳日鈞勸道,「你不要再涉及到這一塊了。」
俞興反問:「我到底是怎麼涉及了?」
陳日鈞問道:「你剛才還說了ZR的做空報告。」
俞興哭笑不得:「這好歹也是一個熱點,又是我的匿名同行發報告,我作為一個空頭,我當然會好奇的看看,這能代表什麼?」
「俞總,你別————」陳日鈞把「裝」這個字咽了回去,嘆氣道,「一些問題有它的複雜性,你做好你的主業就行了,過山峰感興趣的領域也要考慮到穩定。」
俞興調侃道:「我就是希望穩定啊,主任,我其實特別願意代表大恆,代表房地產,與ZR公開探討它所批評的問題是否屬實,好好的還徐總一個清白。」
陳日鈞淡淡的說道:「ZR是匿名的,你還說和你沒關係?」
俞興自信的說道:「它確實匿名,但按照我在這個領域的號召力,我相信我站出來,他們就會有人願意公開和我聊!」
陳日鈞:
他沉默了一會,說道:「俞總,你既然這麼說,那就一直這麼說,不管別人信不信,就這麼堅定。」
俞興自然而然的說道:「我實話實說而已,而且,我其實壓根不關注ZR匿名不匿名,過山峰過去匿名做空的公司並不因為我們如何就會改變結局。」
陳日鈞安靜幾秒,問了一個題外話:「你覺得大恆真就問題那麼大?」
「我不按「覺得」給結論。」俞興保持嚴謹,「就事論事,就看ZR這次的調研內容,大恆的P2P問題至少存在吧,它自融自保的P2P與貼現率異常的商票,這兩個方向的規模都遠遠高於同行,這應該是明顯的吧?」
陳日鈞不回答這個問題。
俞興自顧自的往下說:「先就事論事的搞清這個問題,然後,如果需要我們過山峰出
動,我也願意實地調研,還徐總一個清白。」
陳日鈞嘆道:「徐總不需要你還他清白,也沒人希望你過山峰出動,我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猜,我就認為ZR後面是你在操作。」
這回變俞興沉默了。
他思忖一會,說道:「主任,你這就沒道理了,這個真和我無關,也沒有證據,你這麼篤定,我是真冤枉啊。」
「什麼證據,難道還要去抽絲剝繭找一回你的語音嗎?」陳日鈞笑了一聲,「你覺得要把你查出來,但大家都不想查了,就覺得是你。」
為什麼是這個臨港的大空頭?
是他和徐印的齟齬,是碳矽和中譽的摩擦,是徐印直接催動輿論,也就是那個從出道就尖銳的大空頭必然會有的回應。
反正,陳日鈞是這麼感覺,俞總啊,他這個人就是空心不死。
也許,能從去年忍到今年,已經算大空頭在忍耐方面有進步了,雖然,所謂今年也只是一月出頭。
陳日鈞一念及此,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俞總,好好造車,別賣Mus,你實在手癢,做空也別去做空大恆,那些什麼康鎂、天聖、宜華,還不夠你攪合嗎?」
他已經願意看到過山峰給這些公司出做空報告了————
俞興違心的說道:「主任,你想岔我了,不過,我們今年對於碳矽集團和碳矽數據的發展有著很大的信心。」
陳日鈞跟著嗯啊了兩句,掛掉電話之後再考慮這事,許久之後忽然念頭通達了,俞總這個大空頭好歹沒直接用過山峰莽上去,拿著海外的ZR做空,也算顧全大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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