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丹陽城,自今日朝會上下來的眾官員,可謂是幾人歡喜幾人愁。
喜的人,自然是除了金王朋黨外的所有人,少了金王這個勁敵,其他皇子和他們的人,沒明著慶賀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愁的人,則是所有和金王有瓜葛的官員,如今他們每一個都變得膽戰心驚,生怕下一刻,就被御史台的人帶進大牢。
事實證明,他們並沒有猜錯,熊常都已經當著眾朝臣的面,說了寧殺錯不放過了,房書羽自然不會手軟,早朝剛一結束,一大幫身著御史台官服的兵士,立刻挨家衝進了這些人家裡。
只一天時間,丹陽城裡被抓起的大小官員,便超過了兩百人!
這一訊息傳到楚州,晉王自是十分高興,金王卻頓時傻了眼。
「這他媽什麼情況?」
當他反應過來自己的藍甲軍被陷害了,他的駐地周圍,已經圍滿了紅甲軍。
「父皇,您就這麼不相信我嗎?」熊歌得知自己被包圍了,苦笑著低語道。
「王爺,現在可不是優柔寡斷之時,那熊皮擺明了是陷害我們,如今陛下趁著咱們不知情的空當,又特別調了五萬大軍給他,紅甲軍的人數瞬間激增到了十五萬,咱們已經明顯不是對手了啊!您可要振作些,好好想想出路啊。」熊歌的副將見熊歌似是沒了鬥志,連忙說道。
「出路?呵呵,父皇已經擺明了相信我造反,咱們能有什麼出路?你沒看那明王熊克嗎?他如此受寵,父皇不還是照殺不誤,我又能耐他何?」熊歌苦笑著搖頭道。
副將聽完,也是一嘆,問道:「那王爺您準備怎麼辦?」
「投降。」熊歌深吸口氣,突然灑脫一笑道。
「王爺。」副將一聽,瞬間明白了熊皮這是故意犧牲自己,來保全藍甲軍的兄弟,不由得紅了眼圈,哽咽叫道。
「唉,熊皮要對付的,僅是我而已,我只要投了降,他不敢把你們怎麼樣的。」熊歌拍了拍副將肩膀,似是用盡了渾身力氣般,鄭重說道。
「記得,要保護好眾兄弟,我死之後,你們便卸甲歸田吧,大楚的水……太深了。」
「王爺,嗚嗚……。」
正在此時,張雷突然衝進了營帳,淚流滿面的跪在了熊歌面前。
「張雷,你這是?」熊歌不解道。
張雷看了熊歌一眼,放聲大哭起來:「王爺啊,是屬下害了你,我不該為了私仇,去殺紅甲軍兵士的,如今卻害了王爺啊!」
「什麼!是你!」熊歌驚訝道。
但隨即,熊歌卻渾不在意的笑了笑:「罷了,你們為我而戰,死了那麼多人,我替你們也不過死這一次,說起來倒還是我欠你們的。」
「王爺!」副將和張雷全都嘶聲力竭的哭了起來,兩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卻哭得如同孩子般傷心。
熊歌又是一笑,各自拍了拍副將和張雷的肩膀,隨即大步走出了營帳。
「熊皮吾弟,為兄在這裡!」
……
三日後,熊歌被熊皮壓著,回了丹陽城。
面對熊裴的問訊,熊歌承認了殺死紅甲軍的罪狀,但卻沒有供出張雷。
「既然你這逆子已然承認罪過,那朕便即刻斬了你。」熊裴眼神陰毒的看了熊皮一眼,冷喝道。
隨即,熊常大手一揮:「來人啊,給我把這逆子推下去砍了。」
殿外軍士領命,立刻分出四人,將熊歌壓了下去。
不一會兒,士兵便來報,熊歌已被斬首。
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熊常眼中並未閃過半分不忍:「此事便就此作罷,往後誰再敢不經朕的允許,私自動兵的,朕定株他九族!」
「是,陛下聖明。」
卻在此時,上書房八大臣之一,禮部尚書方傑突然上前一步,行了一禮道:「陛下,臣雖主管禮部,但也兼著上書房大臣的位子,有些事本不便說,但為了我大楚國泰民安,為了陛下壽與天齊,卻也不得不說。」
「愛卿有何事?」熊常對於方傑出使晉國一事,一直都讚不絕口,不然也不會給他八大臣的職位,所以聽見一向少發言的方傑出口,熊常倒頗為感興趣了。
心中厭惡一笑,方傑面上卻儘可能讓自己更謙卑些,道:「陛下,我大楚地大物博,軍士眾多,往年為了防止有人擁兵自重,常常隨機抽調將軍統領原本屬於別人的軍隊,也年年讓駐軍軍士交叉換防,這兩個辦法無疑是很好的,但臣今日卻要說一句大不敬之語——陛下您的分權策略是錯的!」
方傑此話一出,滿堂皆驚,尤其是熊常本人,更是面露詫異,死死盯著方傑。
「愛卿還請詳述。」
方傑深吸口氣,一副壯志凌雲的模樣:「陛下之誤區,一在用將、一在駐軍。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陛下您挑選將領時,往往會挑些祖祖輩輩皆是勛貴的子弟,而忽視了那些平民出身的將領。」
「誠然,您挑中的人忠誠度很高,但本領卻參差不齊,不少人都絕不是領軍打仗之輩,而那些浴血殺敵,卻得不到進封的平民將領們,往往都是有大智之人,個個身經百戰、通曉敵情。他們立了功勞,卻得不到該有的回報,最後只能等到年紀大了,逐漸退出軍旅,繼續回老家去種地種田。試問,若長此以往,還有誰……能為您效命呢?」
「另外,臣還要說,您在丹陽附近的幾個州府里,安排的駐軍根本就沒有必要,丹陽遠離邊境,就算敵國攻來,也威脅不到這,又何必在這浪費兵力,徒增消耗呢?」
「最後,臣更要說,往常您讓金王和晉王各自領軍,守在丹陽的門戶楚州,此舉更是與虎謀皮。試問,若朝中有人鼓動他們造反,誰能攔得住?他們本身就有皇室血脈,就算軟禁了您,自立為帝,也是名正言順,天下誰敢說個『不』字。」
一連說了許多,方傑才止住嘴,嘆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站位上。
「方傑,你大膽。」方傑說完後,熊常沉思了許久,突然,他猛地一拍龍椅,大喝道。
下一刻,熊常冷著臉一字一句說道:「傳朕旨意,方傑身為文官,卻妄議軍政,胡言亂語攪擾聖聽,其心可誅,現免去他上書房大臣和禮部尚書一職,貶去光州桑阿山,終生不得再行錄用。」
「謝陛下。」方傑心中冷笑愈盛,面上卻依舊一副疾苦模樣。
桑阿山,大楚有名的苦寒之地,一般都是犯了大錯的臣子,或是惡貫滿盈的罪犯,才被送去這裡,但凡進去它裡面的人,從沒有活著回來的。
這時,有幾名耿直言官卻看不過去了,紛紛上前替方傑求情,熊常卻理也不理,當場撤去了兩名言官的官職,大袖一拂離開了朝天殿。
「方大人,一路好走啊!」剩下的三名言官悠悠一嘆,對著方傑抱了抱拳,道。
「有勞了。」方傑感激一笑,說完便轉過身,神情落寞的出了朝天殿,徑直去了專門發配官員的吏部刑放司。
「唉。」方傑走後,朝天殿中響起了數道蒼老的嘆息聲。
方傑自不是真的去了刑放司。
在某個岔路口的角落裡,一個和方傑長相衣著皆一模一樣的人,正在此處恭候多時了。
「主子。」這個和方傑長相打扮分毫不差的人,見到方傑過來,立刻行禮道。
方傑點了點頭:「老邱,這次就煩勞你代我去受苦了。」
「主子說哪裡話,能為主子分憂,老邱不勝榮幸。」
「好,你記住,你要好好扮著我一個月,這期間千萬別讓人看出破綻,等這一月一過,你便可恢復自由,天高海闊,任君走之。」方傑欣慰的點了點頭,道。
「是,主子保重。」老邱說完,臉色一變,變成了方傑先前的模樣,繼續向著刑放司走去。
方傑則是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在此,才推開身後的大門,走了進去。
這裡是方傑安排的一個秘密據點,在此換了衣服後,喬裝打扮過的方傑,來到了萬正住的宅子。
「少主,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那些話說給熊常聽了。」方傑見到萬正後,道。
萬正微微一笑:「有勞七叔了,熊常聽了你那段話,定然會馬上砍斷自己的『左手』,咱們便靜等著看戲吧。」
「是。」方傑答道。
是夜,熊常下令,讓熊皮帶著自己的王妃世子等,前來宮中飲宴。
熊皮雖說猖狂,但見了熊常,卻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乖巧的不行,可晚宴之時,他卻敏銳的發現,平時一見著自己彬彬有禮的樣子,便老懷欣慰的熊常,今日卻罕見的皺起了眉頭。
「父皇,您……怎麼了?」席間,熊皮敬了熊常一杯酒,假裝不經意的問道。
熊常本來酒杯都要放到嘴邊了,聽熊皮這麼問,不知想到了什麼,猛地將酒杯摔到了地上。
熊皮見狀,頓時嚇得跪到了地上,道:「兒臣該死,惹怒了父皇,求父皇開恩啊。」
「你確實該死……,竟然敢拿朕當傻子耍。方傑說的沒錯,朕當初確實不該讓你和熊歌領兵的,若是換了外人領兵,就算想造反也沒有由頭,偏偏你們兩個……都是名正言順啊!」熊常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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