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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枯木

2026-10-27 03:55:55 作者: 皓月凌霄

  被圖拔猛雙掌崩飛的慘綠鉤子在空中打著旋兒,轉了幾圈後陡然加速,飛回到跟在馬車後面的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手中,而先前說話之人也正是這個男子。

  幾息之後,馬車似緩實快地落在地面,拉車的四匹火騮駒躁動地刨著地面,打著響鼻,從鼻孔之中噴出一串星火。

  馬車落在巨坑不遠處,四個宮裝女侍輕移蓮步走到車門前,前面兩人抬起如霜皓腕,手持玉鉤撩起門帷,隨即半蹲施禮,口中靡音軟糯:「恭請老祖!」

  後面兩人並排跪倒,組成人凳。

  車廂中,一個面色枯黃的黃髮老者盤腿打坐在一隻青葉蒲團上面,雙目微閉,神情平靜。

  少頃,老者緩緩睜開眼睛,從鼻中噴出兩道黑氣,收了功,站起身來,頓時全身上下噼里啪啦一陣響動。

  老者從車廂中走出,馬車後面站著的眾人立時跪拜行禮,無比恭謹地高聲頌道:「我等恭迎老祖!老祖神功蓋世,法力無比,法駕九州,威震天下。」

  枯木老祖踏在車廂邊緣,身形消瘦,枯如朽木,腳上穿著一雙萬壑松風鞋,身上穿著紫色袍服,袖口處有金絲線編織的三道葉紋,發黃似焦,插著一支桂枝。

  他踩在人凳上緩緩走下來,手微微一抬,慢聲慢語道:「都起來吧。」

  而後目光看向木老狗和年輕男子,木老狗在枯木老祖的目光下戰戰兢兢身如抖篩,年輕男子則是淚涕齊流。

  便在這時,圍在年輕男子周圍五個面色蒼白的傢伙彷如幽魂一般消失不見,而圖拔四兄弟則聚在一起,一臉戒備地注視著這個看上去即將油盡燈枯的老頭。

  在枯木老祖注視下,木老狗只覺體內氣血翻騰,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跪在地上,冷汗順著脖頸流下,任他之前心中轉了多少念頭,此時此刻也生不出絲毫想法。

  四周的空氣彷佛一瞬間凝滯,靜謐得沒有絲毫聲息,枯木老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木勇……」

  「弟子在。」木老狗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抬起,脊背緊張得甚至痙攣。

  「所行之前,我交代你如何?」

  「老祖交代弟子,凡事以師弟為主,必須護得師弟周全。」

  枯木老祖聽後頷首點頭,「既然你心中清楚,那就不要忘記了,明白嗎?」

  「是,弟子明白。」

  枯木老祖攏手踱步,走到木老狗的跟前,木老狗低著頭,視線中只看得見老祖的鞋尖。

  「木勇,你入我門下多少年了?」

  「回稟老祖,弟子蒙老祖不棄,得遇仙緣,至今拜入老祖門下已經一十四年。」

  「十四年了啊!」枯木老祖微有感嘆,點了點頭,又說道:「哪你可知老祖為何賜你一個勇字?」

  木勇的頭低得更深了,稍有猶豫後才道:「弟子原名木三,得老祖恩德,賜了一個勇字,是希望弟子成為門中精悍勇果之人,為黑水宮建功立業。」

  

  「很好木勇,要記住,記清楚,明白嗎?」說罷,伸出枯枝一般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十四年間,師父待他如走狗。

  在門中,他所修行的不過是最為淺薄的門法,想要更進一步,卻沒有窺門之徑,當其他門中弟子修為精進時,他只能在一旁艷羨,當枯木老祖公開授課時,他卻又被打發出去執行任務。

  如此年復一年的蹉跎,他始終是一個任人隨意差使的走狗,變化的唯有稱謂,從走狗到了如今的老狗!

  敲打一番木老狗後,枯木老祖走到年輕男子跟前,看著他說道:「起來吧,都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

  年輕男子看著枯木老祖,哭道:「弟子剛才還以為這輩子就見不到師父了,孰料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師父您老人家就出現在弟子的面前,弟子這是喜極而泣,況且在師父您老人家的面前哭,弟子不丟人。」

  年輕男子渾身上下破破爛爛,面色烏青,嘴唇黑紫,枯木老祖看著他,說道:「洪兒,一會兒去你二師兄那裡取一粒鳩珞丹服下,解除你身上曼珠沙華之毒。」

  年輕男子聽後喜不自禁地說道:「多謝師父!」


  鳩珞丹乃是黑水宮枯木老祖一系秘傳神丹,輕易不與他人,據聞此丹煉製極為繁複耗時,成丹殊為不易。

  此時早有弟子跑出去將分散的裝有佛面蛛的罐子收攏起來,並由一隊帶刀侍從看護。

  身後宮侍搬來一張臥榻,枯木老祖坐在上面後,目光看向圖拔兄弟四人,慢慢說道:「雪域圖拔氏一向據守大雪山,與我黑水宮井水不犯河水,竟未想到在這裡碰了面,而且還是四個身懷神通的巴圖(巴圖,圖拔一族中的勇士),看在黑水宮與聖域過往的交情上,這次老祖不追究你們的過失,且回去吧,這裡不是你們能摻合得了的。」枯木老祖說得風輕雲淡,語氣之中的淡然無視卻絲毫沒有遮掩地顯露出來。

  圖拔四兄弟互相瞅瞅,老大圖拔蠻高聲說道:「我兄弟四人奉聖域之命帶回域外之物,現下空手而回實在難以交代,素聞黑水宮功法高深,我兄弟四人不才,想要領教一番。」

  枯木老祖眯縫著眼睛斜靠著,對圖拔蠻所說的話置若罔聞。

  臥榻之後,從眾弟子之中走出一人,這人長了一張尖下頜的臉,面若敷粉,唇紅齒白,鼻樑硬挺,尤其是生了一雙桃花眼,更是眉目轉動間流波生情。

  這人對著枯木老祖躬身施了一禮,笑道:「師父,雖說黑水宮名聲不顯,但被幾個戎人這般看輕,弟子心中便有些鬱結,不如讓弟子出手,教訓教訓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戎人,也算是為後面的大戲熱一熱場面。」這人是老祖座下八大親傳弟子之一,排名第四的笑笑生。

  笑笑生在黑水宮也頗有名氣,跟隨枯木老祖修習鬼道,善使一雙飛鉤,先前被圖拔霸一拳打飛的慘綠鉤子正是他手中勾魂雙鉤中的一支。

  枯木老祖「嗯」了一聲,不可置否。

  他走出來,對圖拔四兄弟道:「我乃是黑水宮枯木老祖門下弟子,排行第四,人稱笑笑生。跟隨師父修行時間不長不短,黑水宮法也是馬馬虎虎,不過嘛,指點你們到也是夠用了。」

  圖拔猛喝道:「啟人慣會說大話,倒是要看看是你的拳硬還是你的嘴硬。」說罷,上搶一步,掄起巴掌向笑笑生抓去。

  笑笑生閃身撤步,曲起手指彈在圖拔猛的手臂上,「嘭」地一聲巨響,圖拔猛魁梧的身軀頓時斜著向後退去。

  笑笑生搖了搖頭,道:「力量有餘,變化不足。」並以目光示意其餘三人一併出手。

  圖拔猛定住身形,咧嘴一笑,朝著笑笑生又衝過去,速度比之前更快,眨眼間到了近前。

  手掌揚起,遮天蔽日般將笑笑生籠罩住,笑笑生卻陡然消失在圖拔猛的眼前,又瞬間出現其身後。掌中執一柄慘綠色長鉤,向著圖拔猛背上斬去。

  圖拔蠻、圖拔雄、圖拔霸兄弟三人看在眼前,沒有絲毫擔心,面色沉靜。

  就在此時,圖拔猛背上突然長出兩條手臂,手臂上青筋凸起,顯得遒勁有力,一手攥拳直擊笑笑生的面門,一手托掌迎接斬來的長鉤。

  笑笑生沒有與圖拔猛硬碰,身形如同影子一般拉出老遠,同時掐訣念咒,低喝道:「鬼手奪命!」

  圖拔猛腳下,陡然鑽出一隻慘白手爪,抓住圖拔猛的腳腕,向下拽去。

  「嗯?」圖拔猛不防鬼手,一隻腳立時陷入地下。

  笑笑生見其露出破綻,身形閃動而至,揮起慘綠長鉤,再度斬下。

  不遠處的圖拔雄見狀,身上晦澀的銘文一閃,迅雷般擋在圖拔猛的身前,手結太陽火印,頓時一種莫名的力量布滿身前,蒼茫古老的氣息在這一方天地間傳播開來。

  長鉤停頓在一處,絲毫不能再向前去,就好像被看不見的存在阻隔一般。

  笑笑生收回長鉤,看著圖拔雄問道:「這就是你們聖域的力量嗎?果真有趣啊!」

  便在這時,枯木老祖睜開眼睛,淡淡說道:「就到這裡吧。」

  笑笑生遺憾地看了一眼對面,躬身應道:「是,師父。」而後回到隊伍之中。

  圖拔猛抽出腿,看著圖拔雄悶聲說道:「啟人,狡詐。」

  兄弟二人回到圖拔蠻、圖拔霸身邊。

  圖拔蠻情知事不可為,便朝枯木老祖說道:「黑水宮果然人才輩出,以往我兄弟四人坐井觀天,小覷了天下人,回去後定當將此間事稟報給聖祖,刻苦修習,望以後還能向這位兄弟請教。」

  枯木老祖擺擺手,道:「回吧,如若見到了你們的成吉大巫,便替老祖帶句話給她,就說大雪山才是根,讓她切莫忘記了。」


  圖拔蠻聽聞枯木老祖竟然和大巫為舊識,態度便更為恭敬,答道:「話一定帶到。」

  圖拔四兄弟離開了這裡,身影逐漸消失在密林之中。

  「師父,就讓這四個戎人這麼走了?徒兒想不明白。」問話的人是鍾洪,就是之前那個淚涕齊流的年輕男子。

  對他,枯木老祖似乎有著不一般的耐性,說道:「大雪山的人就像石頭,又冷又硬,還十分護短,老祖可不想打了小的後被一群老的整日糾纏,洪兒,日後你若碰到大雪山之人,需多加小心。」枯木老祖的話,從側面看出雪山聖域的難纏與不好惹。

  枯木老祖同鍾洪說完話,才將目光眺向遠處,平靜說道:「諸位即以來了,何必還藏頭露尾。」

  他話音一落,密林之中傳出一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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