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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腦疝倒計時與生死之課

2026-10-27 05:41:51 作者: 看魚聽風

  擔架車的萬向輪碾過一灘混著泥沙的血水,重重卡在黃區二號床位前的地膠縫隙里。

  少年身上的校服被剪開了一半。左側瞳孔已經完全散大,黑色的瞳仁將虹膜擠壓到邊緣,對光反射徹底消失,右側瞳孔卻還在微弱地收縮。

  腦疝。

  林淵手裡的石膏繃帶直接扔在托盤裡,一步跨過過道,雙手撐在平車護欄上。

  少年的胸腔以一種怪異的節奏起伏,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時不時拉長一次吸氣,緊接著是長時間的停頓。

  嘆息樣呼吸。延髓呼吸中樞已經開始衰竭。

  林淵眼前跳出一大片深黑色的致死警報框。這絕不是普通的顱內出血。

  系統面板上的掃描透檢視里,少年右側顳頂部的硬膜外間隙,一團巨大的高密度血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中線結構已經被擠壓得嚴重移位,腦幹正在被硬生生推向小枕骨大孔。

  現在推去影像科做加急CT?排隊加上掃描,至少需要二十分鐘。這小子的腦幹撐不過五分鐘就會被徹底壓穿,連搶救的價值都會喪失殆盡。

  方瑩拿著除顫儀跑過來,腳下打了個滑,勉強穩住身子。

  「林大夫,接什麼監護儀?這孩子呼吸快沒了!」

  「面罩給氧,把平車護欄拉起來!」林淵一把扯掉少年胳膊上剛紮好一半的靜脈留置針,換上粗針頭重新穿刺。

  趙敏從另一張床邊擠過來,看了一眼少年的瞳孔,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抓起護士站的內線電話,直接按下了神經外科值班室的號碼。

  「急診黃區!車禍多發傷,腦疝早期,瞳孔不等大,呼吸抑制!馬上下來接人準備開顱!」

  電話那頭傳來神外二線醫生暴躁的吼聲。

  「急診床位滿了我們這難道空著嗎?三台急症全在台上!連個頭顱CT的片子都沒有,你讓我盲開?萬一血腫在對側,或者根本不是血腫是瀰漫性軸索損傷,這口黑鍋誰背?去推CT,片子出來確定出血點我立刻接人!」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

  趙敏死死捏著話筒,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神外那邊的規矩就是這樣,沒有影像學依據,誰也不敢往手術台上拉。一旦開錯位置,就是醫療事故。

  平車上的監護儀發出一陣極其尖銳的長鳴。

  少年的口鼻湧出大團粉紅色的泡沫,四肢開始出現無意識的角弓反張,整個人在平車上劇烈地挺動。

  氧氣面罩被掙脫,白沫濺在林淵的白大褂上。

  周圍的喧鬧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林淵盯著那條即將拉直的心電圖線。神外那幫人想要依據,那就給他們依據。這事如果不硬上,這少年今晚必定躺進太平間。

  他一把拔掉平車上的輸液架卡扣,單手攥住平車推手。

  「趙主任,打電話給神外總值班主任。」林淵的聲音冷硬得沒有任何起伏。

  「你要幹什麼?」趙敏半張著嘴,視線越過推車。

  「推去三樓神外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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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根本不給趙敏反應的時間,直接用肩膀撞開擋在前面的兩輛空輪椅,推著平車往電梯口狂奔。

  趙敏手忙腳亂地撥通了神外總值班的電話,一邊舉著手機一邊在後面追。

  「王主任!急診這邊有個腦疝的小孩推上去了!沒做CT!」

  電話那頭傳來神外大主任不可思議的怒斥。

  「胡鬧!沒CT開哪邊?你們急診瘋了嗎!」

  林淵在奔跑中一把搶過趙敏手裡的電話,按下擴音,對著麥克風發話。

  「右側顳頂部硬膜外血腫,出血量預估八十到九十毫升。腦中線向左移位超過一點五厘米,顳葉鉤回疝形成。直接開右側顳頂骨瓣減壓,清除血腫。」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連趙敏都停下腳步,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沒有CT,沒有B超,單憑肉眼和體徵,不僅報出了出血位置,甚至連出血量和中線移位距離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一位。這在現代醫學體系里,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叫什麼名字?」神外大主任的聲音沉了下去。

  「急診林淵。這台手術如果不按我說的位置開,人死在台上,我脫這身白大褂。」

  林淵一腳踹開電梯門,將平車推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趙敏和一走廊的震驚隔絕在外。

  狹小的轎廂里,監護儀的報警聲震耳欲聾。林淵騎在平車上,雙手交疊壓在少年的胸骨上,開始進行心肺復甦。

  按壓,回彈。

  手底下的肋骨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這小子不能死。

  叮。

  三樓手術室到了。

  電梯門剛開了一道縫,幾個穿著綠色洗手衣的神外醫生已經推著轉運床等在外面。

  神外大主任親自帶隊,看了一眼少年的散大的瞳孔,二話不說一揮手。

  「直接進一號台!備血,剃頭,右顳頂開顱!」

  平車被迅速交接。

  林淵退後兩步,把手裡的輸液袋掛在對方的架子上。

  厚重的手術室氣密門在眼前關閉,上方亮起手術中的綠色指示燈。

  林淵靠在走廊慘白的瓷磚牆上,粗重地喘著氣。高強度的神經緊繃和體力透支,讓他的雙腿有些發軟。順著牆壁滑坐到一旁的塑膠排椅上,白大褂已經被汗水和血水徹底浸透。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走廊盡頭。

  紅區搶救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兩名護士推著一輛平車緩緩走出來。平車上躺著一個渾身插滿管子的車禍傷員,上面蓋著一層刺眼的白布。

  一個剛趕到的中年女人撲在平車上,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條不到二十米的走廊里殘酷地交匯。

  林淵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乾涸血痂的雙手。

  系統面板上,一條綠色的提示悄然彈起。

  【目標脫離致命危機,神經外科手術介入中......】

  這條命,算是從閻王爺的帳本上強行摳下來了。但剛才紅區推出來的那個呢?

  醫學從來不是萬能的。再精確的診斷,再快的搶救速度,在災難面前依然顯得如此單薄。

  走廊另一頭的樓梯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沾滿泥水和車用機油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手術室等候區。他的工裝外套撕破了一大塊,臉上全是擦傷,眼神渙散地四處張望。

  男人看到靠在排椅上的林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直接跪倒在林淵腳邊。

  「大夫!大夫!我兒子呢?他們說送來神外了!穿一中校服的!他怎麼樣了!」

  男人的手死死抓著林淵的褲管。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林淵看著這雙布滿老繭和泥污的手,原本因為疲憊而煩躁的情緒慢慢沉澱下去。

  他沒有去掰男人的手,而是單膝蹲下,用雙手穩穩地托住男人的胳膊,稍微用力將他半扶起來。

  「你兒子正在裡面做手術。右腦有出血,我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神外主任主刀。」林淵的聲音放得很緩。

  「那他......他還能活嗎?」男人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淌。

  「送來的時候情況很危急,但搶救很及時,手術通道是直接開的綠燈。」林淵看著男人的眼睛,沒有給出虛無縹緲的承諾,也沒有用生硬的醫學術語去恐嚇家屬。

  「現在能做的就是等。你先去旁邊洗把臉,處理一下你身上的傷口。等會孩子推出來,要是看到你這副樣子,他會害怕。」

  男人停住了動作。他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好,我去洗臉,我等他。」

  林淵站起身,看著男人步履蹣跚地走向洗手間。

  急診醫生手裡的刀子,切開的是血肉,縫合的是皮囊。但有時候,幾句沉穩的交代,才能真正穩住那些被災難撕裂的活人的心。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電梯,準備返回一樓的黃區戰場。

  電梯門剛在一樓開啟,一股更加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黃區的過道里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留觀病人。

  林淵剛邁出電梯,還沒來得及整理好口罩。

  王林主任那布滿血絲的雙眼,越過擁擠的人群,死死鎖定了林淵的方向。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急診暴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指著滿地鮮血的紅區搶救室方向,吼出了一道最高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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