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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藏鋒沉澱與刀傷突至

2026-10-27 05:42:09 作者: 看魚聽風

  二樓包廂里的空氣在這一秒黏稠得快要凝固。

  中央空調出風口吹出的暖風打在桌面的轉盤上,把那盤清蒸石斑魚的蔥絲吹得微微晃動。王林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兩道濃黑的眉毛死死擰在一起,目光在錢方旭和林淵之間來回掃視。市二院其他幾個帶教醫生也都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後背悄無聲息地拔直。

  人才引進通道,主治級別待遇,紅區獨立主刀位。

  這三個條件砸下來,別說一個還在輪轉的規培生,就算是市二院那些熬了七八年的資深住院醫,也會毫不猶豫地捲鋪蓋走人。

  錢方旭端著那杯白酒,手腕穩穩噹噹,連一滴酒液都沒灑出來。他就這麼盯著林淵,等著這個年輕人的回答。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面前半杯茶水。

  杯壁上倒映著包廂頂部的巨大水晶吊燈。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當前的局面。錢方旭這招用的是陽謀,當著市二院帶隊主任的面挖人,試探的不僅是他林淵的本事,更是市二院的底線。這時候要是痛快答應,廣福醫院固然能進,但在圈裡的名聲也就徹底臭了,背上個見利忘義的標籤,以後在醫療系統寸步難行。要是直接拒絕,不僅掃了這位省中心急診科一把手的面子,接下來的交流會也別想安生。

  「錢主任。」林淵伸手握住玻璃杯,指腹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站起身,端著那半杯茶水,主動把杯沿壓得極低,在錢方旭的白酒杯下沿碰了一下。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響亮。」

  「廣福醫院的紅區主刀位,在咱們省內醫療圈那是燙金的招牌。我要是說不心動,那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林淵語速不快,聲音平穩。

  錢方旭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王林的臉色卻眼看著要往鍋底灰的方向發展。

  「不過。」林淵話頭一轉,目光迎上錢方旭的眼睛。

  「我在市二院連各科室的輪轉都沒跑完,執業醫的本子還差臨門一腳。這時候真要把我架在廣福紅區的主刀位上,那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市二院的盒飯我還沒吃膩,王主任平時教導我們,飯要一口一口吃,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您這塊大蛋糕,我這副小身板現在確實吃不下。」

  林淵說完,仰頭把半杯茶水喝得乾乾淨淨。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廣福醫院的地位,又表明了自己羽翼未豐需要留在母院沉澱的態度,順帶還把王林這位帶教主任抬出來當了擋箭牌。

  錢方旭盯著林淵看了足足五秒鐘。

  「哈哈哈!」錢方旭突然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仰頭把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

  「好一個飯要一口一口吃。王林,你們市二院不僅撿到了一把好刀,還撿了個明白人。行,我今天不強求。廣福急診的大門,隨時給你留著。」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王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趕緊端起酒杯打圓場,招呼著大家吃菜。他看林淵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賞,現在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和重視。

  接下來的兩天,廣福醫院的跨院交流活動按部就班地進行。

  林淵徹底收起了第一天在廣場上的那種鋒芒。

  

  他在大門診觀摩、在重症監護室旁聽、在疑難病例討論會上做筆記。廣福醫院作為省級中心,每天接收的危重症患者數量和病種複雜程度,根本不是市二院能比的。林淵就像一塊掉進深水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各種罕見病例的臨床資料。

  在這個過程中,廣福醫院那些原本對他抱有敵意的年輕醫生,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周五下午,急診創傷外科的病例研討會剛結束。

  林淵坐在最後一排,正低頭整理筆記本上的記錄。

  一杯冰美式被放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塑膠外殼淌下來,在木質桌面上聚成一灘水漬。

  林淵抬起頭。

  周文杰穿著白大褂,站在過道旁,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個......腹膜後血腫那套保守治療的評估指標,我剛才看你記了挺多。」周文杰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機,調出微信二維碼。

  「加個微信?以後有這種複雜創面的病例,方便探討。」

  林淵看著周文杰遞過來的手機螢幕。他心裡很清楚,這是對方在變相地低頭示好。醫療圈就是個純粹看技術的地方,你把別人的臉打腫了,只要你展現出足夠碾壓的實力,對方不僅不會記恨,反而會湊上來拜碼頭。


  林淵掏出手機掃了碼。「行。以後還要多向周醫生請教。」

  當天晚上,林淵洗完澡躺在酒店的床上。

  手機螢幕亮起,王林發來一條長長的微信語音。

  「小林啊,這兩天表現不錯。院裡高層今天開了會,對你在交流會上的表現很滿意。李院長親自批了條子,等你這趟回去,直接走特殊人才培養計劃。規培津貼按本院主治的標準發,科里單獨給你留一個小組長的位置。」

  林淵聽完語音,隨手把手機扔在枕頭邊,看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閃爍的紅燈。

  他心裡腹誹了一句,這幫老狐狸,錢方旭在酒桌上開了個價,他們反手就把待遇補齊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在市二院接下來的日子,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平靜而充實的日子過得飛快。

  周六上午,是交流會的最後半天,安排的是自由觀摩。

  錢方旭去衛生廳開行政會議,臨走前特意交代周文杰,帶著林淵去急診科的核心區域轉轉。

  上午十點,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百葉窗打在水磨石地板上。

  周文杰領著林淵推開了一號清創室的電子門。

  「這是我們科室配置最高的清創室,旁邊就是層流手術室的專用電梯。只要是生命體徵不平穩的重度創傷,都在這裡做前期處理。」周文杰指著屋子正中間那台多功能液壓推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牆角的無影燈還沒開。不鏽鋼器械櫃裡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型號的手術包。

  林淵走到操作台前,正準備拿起一把新型的組織剪看看。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橡膠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醫生!救命啊!快來人!」

  那聲音悽厲得像是喉嚨被撕裂了,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牆,砸進清創室。

  林淵握著組織剪的手瞬間頓住。他立刻轉身,大步跨出清創室。

  急診大廳的感應門完全敞開。冬日的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灌了進來。

  兩個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輕男人,正死死架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往裡沖。被架著的青年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紙,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胸前。

  他的右臂軟綿綿地垂著。

  那件灰色的衛衣袖子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暗紅色。血水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光潔的瓷磚地板上拉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

  「推車!快上推車!」

  分診台的護士反應極快,推著平車就迎了上去。

  跟在三個男人身後的,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她看起來頂多上高中的年紀,雙手沾滿了黏稠的半凝固血液。她一邊跑一邊哭,腳下突然一個踉蹌,直接跌坐在那條血線旁邊。

  「哥......你別睡過去......哥!」女孩的哭喊聲撕扯著急診大廳里的每一根神經。

  周文杰這時候也沖了出來。大院醫生的素養在這一刻展現無遺,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指揮那兩個男人把傷者抬上推床。

  「一號清創室!準備抗休克液!通知血庫備血!」周文杰大吼著,推著車就往林淵這邊的走廊跑。

  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推床被粗暴地撞進清創室。

  護士手腳麻利地接上心電監護儀,剪刀順著青年右臂的衛衣袖口直接豁開。

  當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被剝離的瞬間,清創室里的空氣彷佛被抽乾了。

  右側上臂,距離肘關節上方大約八厘米的位置,有一道長達十五厘米的恐怖刀傷。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劃傷。皮肉向兩側劇烈翻卷,呈現出一種慘白的脂肪顏色。肌肉纖維被暴力斬斷,傷口深處,隱約能看到森白的肱骨骨質。

  暗紅色的血液正在隨著微弱的心跳,從深層的肌群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血壓七十、四十!心率一百三!」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周文杰戴著無菌手套,雙手壓著無菌紗布,死死按在傷口上方試圖壓迫止血。

  但血根本止不住。紗布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就被徹底浸透。


  周文杰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看著那道深不見底的創口,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刺得他用力眨了兩下眼。

  這種深度,這個位置。

  絕對傷到了肱動脈的深層分支,甚至可能波及到了橈神經叢。這種級別的探查和清創,稍有不慎,哪怕只是止血鉗夾錯了一根神經束,這條胳膊下半輩子就徹底廢了。

  按照廣福醫院的規矩,這種手術必須由副高以上的二線醫生主刀。

  但錢方旭不在,今天值班的副高正在樓上做開胸。

  拖下去,病人十分鐘內就會因為失血性休克引發多器官衰竭。

  周文杰拿著止血鉗的右手,不可控制地開始發抖。金屬指環撞擊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咔噠」聲。

  他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站在推床另一側的林淵。

  林淵沒有看周文杰。

  他的目光極度專注地鎖定在那個血肉模糊的創口上。臉色冷峻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冰。

  「去洗手。我做一助,幫你暴露術野。」

  林淵的聲音不大,但在充斥著監護儀報警聲的清創室里,卻清晰地砸在了周文杰的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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