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反手握著那把沉甸甸的不鏽鋼骨錘。大拇指指腹壓在錘柄粗糙的防滑紋路上,金屬的冰冷質感順著掌心一路竄上小臂。
他沒理會寸頭男那句囂張的恐嚇,視線快速掃過對方三人的站位。
帶頭的左眉有一道斷疤,右手攥著一把帶血的阻力甩棍。後面跟著的兩個馬仔雖然空著手,但西褲口袋鼓囊囊的,衣服下擺被墜得變了形,大機率藏了摺疊短刀。
林淵在心裡盤算。硬拼肯定吃虧。自己這邊就一個嚇破膽的家屬,外加一個腿肚子都在轉筋的周文杰。這三個社會渣滓既然敢追進三甲醫院的搶救室,要麼是拿了安家費的滾刀肉,要麼是徹底的法盲。
對付法盲,不能動手,得拿他們聽得懂的東西來砸。
寸頭男見面前這兩個穿白大褂的都不吭聲,以為把人鎮住了。他扯起嘴角冷笑了一聲,往前逼近兩步,手腕一翻。
甩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旁邊的多功能監護儀上。
「啪!」
塑膠外殼應聲碎裂。螢幕瞬間黑屏,幾點電火花從裂縫裡崩了出來,散出一股難聞的焦糊味。
「都他媽滾出去!今天這小子的胳膊我廢定了。誰敢動一下,連你們這幫穿白大褂的一起放血!」寸頭男指著推床上昏迷的沈宇,拿甩棍在金屬床欄上敲得咣咣作響。
周文杰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他的後腰直接撞在了器械車上,不鏽鋼車輪摩擦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動靜。
沈小檸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污往下掉,整個人擋在推床前面,連站都站不穩。
林淵沒退。
他往前跨出一步。運動鞋底踩在走廊沒清理乾淨的血水上,發出一聲黏膩的水響。
他側了側身子,像一堵不透風的牆,把推床上的沈宇和那個女孩完全擋在身後。
「這台邁瑞BeneVisionN22,採購價三十五萬。」
林淵看著那台冒著青煙的監護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早會上交班對帳。
寸頭男手裡的甩棍停在半空。他沒聽懂這串英文,但他聽懂了那個數字。
林淵抬起手裡的骨錘,用錘頭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
「一號清創室,左上角、右上角、正後方。一共三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高畫質探頭,帶廣角錄音功能。線路直通省屬三甲醫院的公安內網專線。」
寸頭男下意識地順著林淵的動作往上看。三個閃著刺目紅光的半球形探頭,正死死盯著他。
「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數額巨大,起步三年。加上結夥持械衝擊醫療急救場所,危害公共安全。數罪併罰,你現在轉身走出去,最少得在裡面踩七年縫紉機。」
林淵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寸頭男那道斷眉,語速不急不緩。
「但如果你今天敢碰床上的傷者一下。」
林淵把骨錘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指著身後的推床。
「你想在裝有三個高畫質監控的三甲醫院搶救室里,把三年起步的尋釁滋事,直接升級為吃花生米的故意殺人嗎?」
這段話砸下來,清創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斷電後的微弱蜂鳴。
寸頭男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只是拿錢來收尾,把人胳膊廢了就算結案。他不懂什麼是公共安全,但他懂三十五萬這個數字,更懂「吃花生米」意味著什麼。
那雙常年混跡街頭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淵,試圖從這個年輕醫生臉上找出一丁點虛張聲勢的痕跡。
找不到。
林淵握著骨錘的手穩得連一絲晃動都沒有。那雙眼睛看著他,不帶一點活人的溫度,純粹在看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大體老師。
寸頭男舉著甩棍的手僵住了。後背的劣質汗衫慢慢貼在了皮膚上,透出一股冷汗。他身後的兩個馬仔也互相看了一眼,腳步不自覺地往門外挪了半寸。
林淵準確捕捉到了對方陣型的鬆動。
「周醫生。」
林淵沒回頭,聲音拔高了兩個度。
「牆上那個紅色的安保緊急按鈕,拍下去。」
周文杰猛地回過神。他轉過身,一巴掌狠狠拍在牆壁上的紅色警報器上。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在整個急診大廳拉響。紅色的閃光警示燈將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寸頭男暗罵了一句髒話,收起甩棍轉身就往外走。他那兩個同夥更是不敢多待,掉頭就跑。
剛衝出清創室大門。
錢方旭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保安,手裡拎著防暴鋼叉,迎面堵了上來。
「按住!一個也別放跑!」錢方旭的聲音在大廳里炸響。
保安手腳麻利地將三人掀翻在地。防暴叉死死卡住脖頸,金屬杆壓著喉嚨,把寸頭男沒罵完的髒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清創室里,沈小檸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她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林淵面前,雙手死死抓著林淵染血的手術衣下擺,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
「謝謝大夫……謝謝你救我哥……」女孩泣不成聲。
林淵往後撤了半步,避開女孩的拉扯。他把手裡的骨錘放回操作台,摘下沾著血污的丁腈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
林淵的態度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安撫。
周文杰這時候才走過來。他看著林淵的眼神,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活像大白天見到了鬼。
幾分鐘後,急診大廳外警燈閃爍。轄區派出所的車到了。
錢方旭把現場交給副主任去處理,自己把周文杰叫到了走廊的備品間。
「到底怎麼回事?裡面的血管是你縫的?」錢方旭盯著周文杰還在微微發抖的雙手。
周文杰咽了一口唾沫。他沒敢隱瞞,把剛才手術台上林淵如何強行糾正他夾偏神經,如何用牽引鉤精準暴露術野,以及最後如何用法律常識把三個混混釘在原地的事,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
錢方旭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透過備品間的玻璃窗,看著正在水池邊洗手的林淵。
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筆挺。肩膀沒有殘留任何因為高壓對抗而產生的僵硬。水流沖刷著指縫,他的動作從容得像剛做完一台普通的清創。
技術碾壓同齡人,這叫天才。但在面臨暴徒威脅時,還能保持這種近乎機器般的理性,瞬間找到對方軟肋並完成降維打擊,這叫怪物。
錢方旭摸出手機。他避開走廊上的人群,走到防火門後面的樓梯間,直接撥通了市二院副院長曾大洋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老曾。」錢方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強盜盯上金庫的貪婪。
「你們急診科那個叫林淵的規培生,開個價吧。條件隨你提,人我今天必須扣在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