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區的玻璃推拉門被急促地撞開。
萬向輪碾過地磚縫隙發出沉悶的轟隆聲。晚高峰的急診科向來是個巨大的血肉絞肉機,酒精、車禍、鬥毆,所有的混亂都在太陽落山後準時湧入。
分診台前的孟燕忙得腳不沾地,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黏在皮膚上。她快速把一張掛號單拍在清創室外面的鐵皮桌面上。
「林大夫!三號床!面部切割傷!」
林淵剛把上一個割腕患者的傷口包紮好。他扯下帶血的橡膠手套扔進黃色垃圾桶,轉身走到水池邊。冷水沖刷著手指,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晚上八點十分。
清創室外的走廊里亂成了一鍋粥。一個穿著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躺在平車上,雙手死死捂著右臉,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一直流到脖頸,把白色的絲質襯衫染得一片猩紅。
旁邊跟著個四十多歲、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扯著嗓子乾嚎。
「輕點推!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這張臉可是簽了五百萬對賭協議的啊!這要是留了疤,咱們整個公司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胖女人一邊嚎,一邊伸手去抓旁邊推車護士的袖子。
「醫生呢?叫你們最好的整形醫生過來!這傷口絕對不能用粗線縫!」
林淵擦乾手,從無菌櫃裡拿出一包新的八號手套,邊戴邊往外走。
「這裡是急診紅區,沒有整形科醫生。」
林淵走到平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乾嚎的胖女人。
「要找整形專家,出門右轉,門診大樓三樓。不過現在這個點,專家早就下班了。」
胖女人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醫生,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麼?這臉要是縫壞了,你賠得起嗎!去把你們主任叫來!」
「閉嘴。」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直接越過胖女人,伸手捏住傷者捂在臉上的手腕。
「鬆手。我看看傷口。」
受傷的女孩疼得渾身打顫,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死活不肯鬆開。
「你現在捂著,除了讓手上的細菌感染創面,沒有任何止血作用。如果傷及面神經,你以後連笑都笑不出來,演藝生涯直接結束。」
這句話比什麼安慰都管用。女孩的手指猛地一松,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傷口暴露在走廊慘白的頂燈下。
從右側顴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一道長約七厘米的玻璃切割傷。創緣還算整齊,但深度極深,皮下黃色的脂肪顆粒已經翻了出來,甚至能隱約看到紅色的肌肉纖維。
這種位置的傷口,張力極大,而且面部血供豐富,稍微處理不好,後期就是一條粗壯的蜈蚣疤,還會伴隨嚴重的色素沉著。
站在不遠處的處置室門口,急診外科資深主治吳凡和住院醫孫吉正盯著這邊。
孫吉手裡端著個保溫杯,冷笑了一聲。
「這活兒他也敢接?面部美容縫合,那是整形外科乾的精細活。這小子今天下午縫了兩個糙漢子,真把自己當神仙了?」
吳凡沒說話,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淵的動作。
整個下午,關於紅區新來個縫合怪物的傳聞在護士站傳得沸沸揚揚。吳凡在外科幹了十五年,最煩這種被吹上天的新人。醫學是一門需要時間餵出來的手藝,沒有成百上千台手術的積累,哪來的什麼天才。
「走,過去看看。備好持針器和常規線,等他下不來台,你上去接盤。」吳凡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子,大步走了過去。
孫吉趕緊放下保溫杯跟上。
林淵根本沒理會走近的兩人。他指揮平車推進一號清創室,反手關上了一半的門。
「雙氧水,生理鹽水,交替沖洗。」
林淵站在無影燈下,動作麻利地鋪好無菌洞巾。
胖女人還想往裡擠,被護士硬生生攔在門外。
吳凡和孫吉站在一旁,抱臂旁觀。
「林大夫,這傷口深及筋膜層,如果用常規的間斷縫合,拆線後肯定會留針眼印記。」孫吉實在沒忍住,陰陽怪氣地提醒了一句。「要不還是給整形科打個電話,請總值班下來一趟?」
林淵頭也沒抬。
「利多卡因,區域性浸潤麻醉。」
他從護士手裡接過注射器,針尖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入傷口邊緣。推藥、退針、更換方向,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女孩只在第一針進去時輕哼了一聲,隨後便安靜下來。
「準備6-0可吸收線,和7-0尼龍線。」
林淵扔掉注射器,伸出右手。
孫吉在旁邊看得直皺眉。6-0的線細如髮絲,一般急診科連備貨都很少,這種線打結極難控制力道,稍一用力就會拉斷。
護士小跑著去柜子里翻找,好半天才拆開兩包遞過來。
林淵接過持針器。
無影燈的強光打在他布滿細密汗珠的額頭上。他的呼吸在這一刻似乎完全停止了,整個人的氣場變得像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
視網膜深處,淡藍色的解剖輔助線悄然亮起。
面部肌肉的走向、神經的分布、毛細血管的網格,在他的視野里纖毫畢現。
針尖刺入皮下脂肪層。
不需要表皮對合,林淵直接在皮下真皮層進行減張縫合。這種技術要求醫生對深度的把控達到毫米級的精準,每一針的間距、深度必須絕對一致,否則表皮就會出現難看的褶皺。
「咔噠——」
持針器齒輪咬合。
林淵的手腕輕巧地翻轉,黑色的細線在血肉中穿梭。他的動作沒有常規外科醫生的那種生猛,反而帶著一種繡花般的耐心與詭異的節奏感。
孫吉原本抱著胳膊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下來。
他往前湊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長,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慢慢閉合的傷口。
沒有強行拉扯。
隨著林淵每一針的收緊,兩側外翻的皮肉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自動貼合在一起。皮下真皮層的縫合完成後,傷口表面已經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內部縫了多少針。
接著是7-0尼龍線的表皮連續縫合。
林淵的手速陡然加快。
黑色的尼龍線在傷口表面穿梭,針眼細小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
整個清創室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吳凡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他那雙在手術台前熬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劇烈的地震。
這種皮內減張美容縫合術,他只在省級三甲醫院整形科主任的手上見過。
三十五分鐘。
林淵剪斷最後一根尼龍線,拿過紗布輕輕按壓創面。
「縫完了。三天後門診換藥,七天拆線。前三個月注意防曬,傷口癒合後配合塗抹矽酮凝膠,基本看不出痕跡。」
他語氣平淡地交代完醫囑,隨手扯下手套。
女孩顫抖著拿過護士遞來的小鏡子。
鏡子裡,原本猙獰的傷口變成了一道細細的紅線,平整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更沒有那種蜈蚣般的針腳。
「謝謝......謝謝醫生!」女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門外的胖女人聽到動靜衝進來,看清女孩的臉後,整個人直接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阿彌陀佛。
孫吉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他剛才準備了一肚子嘲諷的話,現在卻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卡在嗓子眼。他心裡很清楚,剛才那種級別的縫合,就算讓他去動物皮上練個十年,他也縫不出那種嚴絲合縫的效果。
吳凡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擋在林淵去洗手池的路上。
林淵停住腳步,抬眼看著這個急診外科的老油條。
「林淵。」
吳凡沒有端前輩的架子,語氣反而透著一種外科醫生之間特有的鄭重。
「今天下午的事,我聽趙敏說了,本來還不信。現在我服了。」
吳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兩下林淵的肩膀。
「急診紅區這地方,講究達者為師,看技術不看資歷。以後只要我在班,所有費時費力的疑難縫合,我都推給你。你要是覺得累,隨時開口。」
這是一種純粹的技術交接,也是對林淵實力的徹底認可。
林淵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嘴角輕輕扯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繞過吳凡去洗手。
晚上十一點。
晚高峰的瘋狂終於告一段落。
林淵回到走廊盡頭的值班宿舍,反手帶上門。宿舍里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鐵皮柜子,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發霉的混合味道。
他剛解開白大褂的扣子,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接著是兩下試探性的敲門聲。
「林醫生......你睡了嗎?」
沈小檸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帶著點做賊心虛的顫音。
林淵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沈小檸嚇了一跳,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枸杞水,臉頰紅得像是剛跑完一千米。她低著頭,視線不安地在林淵的白大褂下擺處游移。
「我......我看你一晚上都沒停下休息,給你泡了點水。」
林淵沒有接那個杯子。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冷冷地掃過沈小檸那張漲紅的臉。
「你的排班表上寫著現在是巡視病房的時間。一號床的監護儀剛才報了三次低血壓警報,你跑來這裡送水?」
沈小檸端著杯子的手猛地一抖,熱水差點濺出來。
「我......我馬上過去。」
她眼眶一紅,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轉身跑了。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反手將門鎖死。
他走到床邊坐下,閉上眼睛,喚醒了視網膜深處的系統面板。
高強度的精細縫合,加上之前使用強化卡的餘波,讓代表經驗值的金色光芒在面板上瘋狂跳動。
【獲得經驗值:500點。】
【獲得患者家屬極度感恩,感恩值+30。】
【紅區立威任務進度更新:已徹底接管紅區縫合重任。】
【階段性目標圓滿達成。】
一連串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林淵看著暴漲的經驗條,那是在黃區苦熬一個月都拿不到的收益。只要按照這個速度刷下去,孤兒院修屋頂的那筆巨款,很快就能透過系統抽獎兌現。
就在他準備關閉面板,抓緊時間睡個好覺時。
系統介面突然發生了一陣詭異的卡頓。
原本淡藍色的光幕瞬間變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子警報音,一條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任務框,硬生生彈到了他的視網膜正中央。
【警告:檢測到宿主縫合技藝超出常規醫療機構認知閾值。】
【觸發特殊專科解鎖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