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操演練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隨著抽籤結果的最終確定,前序選手的考核正式開始。
「8號,省人民醫院,周然。準備上場。」
廣播聲落下,周然拉開備戰區的隔離帶,大步走向場地中央的三號假人。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常年泡在手術室里養出的那股從容不迫,在無影燈下展露無遺。
大螢幕上同步打出了周然的題目:【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合併三度房室傳導阻滯】。
一道標準的複雜難度題。
倒計時發令槍響起的瞬間,周然的動作快得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給氧、建立靜脈通道、推注阿司匹林和氯吡格雷。他的雙手在假人胸前翻飛。在連線除顫儀發現心率持續掉落至每分鐘三十次時,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抓起旁邊的臨時起搏器導管。
穿刺股靜脈。
沒有超聲引導。周然全憑手指對解剖位置的肌肉記憶,盲穿進針。
暗紅色的仿生血從穿刺針尾端湧出的那一刻,觀摩席上懂行的主治醫生們齊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讚嘆。
導絲順滑地推送進入,起搏電極在沒有X光透視的輔助下,被他硬生生憑藉手感送到了右心室心尖部。
當心電監護儀上出現那道規律的起搏訊號時,時間才剛剛過去八分四十秒。
「漂亮。」
評委席上,一名頭髮花白的考官忍不住點了點頭。
大螢幕上跳出了周然的最終得分:88.7分。暫列第一。
全場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這種帶有極強個人英雄主義色彩的盲穿技術,徹底把這屆實操考核的門檻拉高到了一個恐怖的位置。
緊接著上場的是廣福醫院的王牌林卓。15號。
他抽到的是【重度有機磷農藥中毒並發呼吸衰竭】。雖然在氣管插管時因為假人氣道痙攣耽誤了十幾秒,但最終憑藉極其精準的阿托品化劑量把控,硬生生把假人的血氧飽和度拉回了安全線。
86.3分。位列第二。
隨著時間推移,前面二十二名選手的成績陸續定格。除了三個因為止血不及時導致假人休剋死亡被直接叫停淘汰外,大部分人的分數都徘徊在七十五分上下。
全場的評判標準,已經被周然和林卓這兩個怪物拉得極高。
「下一位,23號,市一院,林淵。」
廣播裡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大廳里盪開。
備戰區里,剛才那個因為緊張把保溫杯里的枸杞水灑在褲襠上的江北醫院選手,此刻正用紙巾胡亂擦著褲子。聽到這聲音,他轉過頭,看著正往隔離帶外走的林淵,幸災樂禍地壓低了聲音。
「一個剛轉正的住院醫,碰上這種高壓環境,他能拿七十分都懸。特等題?我看他連十分鐘都撐不下去。」
趙敏站在隔離帶後方,嘴唇緊緊抿著。她想說點什麼囑咐的話,但嗓子眼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林淵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夾雜著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
他踩著防滑膠鞋,步伐平穩地走到場地中央的台子前。
無影燈的光打在他的臉上,照不出半點慌亂。他伸出戴著無菌手套的手,在假人冰冷的仿生皮膚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觸感極佳。皮下甚至能摸到模擬的脂肪層阻力。
他抬起頭,按下操作台上的抽題確認按鈕。
「滴——」
大螢幕猛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行血紅色的加粗字型,猶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全場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車禍多發傷——股骨開放性骨折大出血並失血性休克+張力性氣胸+顱腦重創(GCS評分6分)。】
【要求:15分鐘內完成全流程急救!】
死寂。
整個觀摩席在看清那行字的三秒鐘內,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像是一滴水砸進了滾燙的油鍋,全場瞬間炸鍋。
「這他媽是在開玩笑嗎?」一個脾氣火爆的急診主治直接站了起來,「三個致命傷疊加?這根本不是單人能完成的操作!這是純粹的團隊壓軸題!」
「股骨幹骨折大出血,兩分鐘內不扎止血帶人就沒了。張力性氣胸壓迫心臟,隨時心臟驟停。還有顱腦重創,GCS才6分,連自主呼吸都維持不住,必須立刻氣管插管。」
有人快速盤算著這道題的邏輯,越算臉色越白。
「一個人只有兩隻手。他去管氣道,大腿的血就能把人放干;他去止血,病人就會因為氣胸窒息而死。這是一個必死的悖論!」
站在場邊的周然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他盯著那塊螢幕,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怎麼可能是隨機抽出來的題庫?就算讓我上,十五分鐘也絕對干不完這三件事。」
觀摩席第三排。
何中風舒坦地靠在椅背上。聽著周圍那些震驚和咒罵聲,他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他轉頭對著旁邊一個其他醫院的領隊假惺惺地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欠打磨,碰上這種題,權當是積攢臨床經驗了。」
評委席上。
蔣維邦看著台下那個孤零零站在假人面前的年輕人。他把一直把玩在手裡的那支紅色專用筆拿了起來,筆尖懸停在面前的終止單上。
只要林淵在第一個搶救順序上做出錯誤的選擇,或者假人的失血量超過閾值觸發警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按下紅燈,終結這場毫無懸念的鬧劇。
絕境已經布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住院醫,在絕望中手忙腳亂,最終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被趕下台。
然而。
站在手術台前的林淵,連看都沒看大螢幕上的倒計時一眼。
他的大腦在那三行致命傷出現的瞬間,就已經被【急診理論知識強化卡】啟用了最高速的運轉模式。
三個傷,三個致命點。
常規思維是先插管保氣道。但這假人是股骨開放性骨折,股動脈那種粗細的血管一旦破裂,血液是呈噴射狀湧出的。等插完管,病人的血早就流幹了。
所以,必須打破常規。
他的手腕順勢一翻。一把開刃處泛著森白反光的無菌手術刀,已經被他穩穩卡進了刀柄。
「他拿手術刀幹什麼?他不先給氧嗎?」台下有人驚撥出聲。
「滴——答!」
十五分鐘的倒計時發令槍,在這一秒準時打響。
就在紅色的數字變成14:59的零點一秒。
林淵的雙手,在無影燈下化作了兩道根本看不清的殘影。
他沒有去碰假人的頭部,也沒有去拿氣管導管。而是整個人猛地往前一壓,握著手術刀的右手,帶著一股極其凌厲的破風聲,直接撲向了假人正在瘋狂往外噴射紅色仿生血的股骨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