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醫院大門口,車輛川流不息。
葉天扶著林婉兒下車之後,抬起頭來望著眼前的這座熟悉的大樓,心情複雜。
三個月前他是這裡的婦科副主任,穿上了白大褂之後,在走廊上遇到的人都恭敬的稱呼他為「葉主任」。
三個月後他就成了這裡的過客。
林婉兒察覺到葉天腳步的停頓,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他,見葉天神色有些複雜,忍不住輕聲問道:「葉醫生,你不太方便進去嗎?」
葉天回過神來之後,搖了搖頭:「沒事,進去吧。」
也就是感慨了。
恩怨情仇,歸根結底都是過眼雲煙。
眼前這個姑娘的病灶才是最重要的事,為了這件事情,別說再去天海醫院一次了,就是十次八次他也得去。
兩個人一直走到大廳。
大廳裡面人很多,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葉天攙扶著林婉兒來到掛號處。
前台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護士,名叫周芳,葉天有點印象,在食堂的時候經常能見到她。
周芳抬起頭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職業性的笑容,但是看到眼前這張臉之後,笑容立刻就凝固了。
「葉……葉主任?」
她下意識的喊出這個名字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一時之間有些侷促。
「抱歉,葉……葉先生。」
葉天笑著對她說:「周護士,請幫我掛個消化內科的號,加急。」
這時周芳才想起自己的事情,急忙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打著。
但是她心裡非常不平靜。
葉天為什麼回來?
而且是給女孩子掛號的嗎?
那個女孩子長得可真漂亮,看起來比葉主任小几歲,眼神清澈,說話溫柔,就那麼依偎在葉主任身邊,看著還真是般配。
周芳一邊辦理手續,一邊偷偷的看,心裡嘀咕起來。
葉天離開的時候,她還感嘆了好久。
那件事醫院裡現在還有人悄悄議論。
副院長的病人在一次手術術後發生感染,整個人直接沒了。
為了推卸責任,趙海柱找到了當時做過該病人術前會診的葉天,請他簽個字把責任推到病人身上,說病人沒有告訴醫生自己有過敏史。
甚至讓葉天在內的幾名副手,配合他做偽證。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葉天被以「工作作風問題」為由降職,緊接著又被安排到最邊緣的崗位,接連三個月不給排班。
這擺明了就是要逼葉天離開。
最後,還是葉天自己寫了辭職報告。
臨走的時候有很多老同事來送行,有的女護士當場就哭了起來。
並不是因為其他的捨不得,而是捨不得這位手藝很好,脾氣也不錯的年輕醫生。
周芳每次想到這件事就會為葉天感到不平。
可是現在...
周芳一邊辦理手續,一邊偷偷的看葉天。
葉主任瘦了點,但是精神反而更足了,臉上沒有頹廢的表情,倒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並不是失意的樣子。
倒像是...終於掙脫開了什麼束縛。
「辦好了,葉……先生。」
周芳把掛號單遞了過去,忍不住小聲問道:「您……最近怎麼樣?」
葉天點頭說:「很好。」
這三個字就是這麼簡潔明瞭。
周芳聽著心裡很酸澀。
葉天接過掛號單之後,攙扶著林婉兒轉身走了進去。
大廳里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了葉天。
「哎,是不是葉主任?」
「葉主任回來了?我剛才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葉主任回來幹什麼?」
「他旁邊的是他女朋友嗎?」
「哎呀,我記得葉主任以前不是沒有物件麼?這才走了三個月,就找到物件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
林婉兒聽得非常專注,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葉天的臉龐。
在掛號的地方,那個護士應該認識葉天。
而且從護士的態度來看,葉天在這家醫院裡人員還不錯。
再聽旁邊的人說,「葉主任」這三個字又一次次傳到了耳朵里。
主任?
天海醫院的主任?
這個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林婉兒又想起在西餐廳的時候葉天說自己是「江湖郎中」,有些好奇的看向葉天。
這個人的身上好像有很多故事。
葉天帶著林婉兒走到消化內科門口。
門口有很多在等待看病的病人。
葉天將掛號單交給護士,讓林婉兒在長椅上坐下來休息一會。
剛坐下不久,走廊的另一端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種腳步聲很有特色...
鞋跟著地時故意加大力度,好讓大家都聽得到。
葉天不用看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趙海柱。
天海醫院的副院長,負責行政工作,也就是說人事,後勤方面的事情都歸他管。
葉天當年就是被對方逼走了。
趙海柱四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滿臉都是肉,白大褂被肚子撐得鼓鼓囊囊的,手裡拿著一副金絲眼鏡,邊走邊慢慢的擦拭著鏡片,那樣子很像舊時衙門裡的師爺。
其實他今天本來要去開一個會的。
結果剛出辦公室,就有一個小護士湊了過來跟他說葉天回來了,並且還帶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來辦理手續。
趙海柱當時將手中的資料夾一合。
開會?先放一邊。
葉天回來的事情更為重要。
他自己心裡的小九九他也知道,就是想看看當年那個不識抬舉,寧死不配合他的人現在過得怎麼樣。
人的一生中最痛快的事情是什麼呢?
不就是看當年和你作對的人現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麼?
趙海柱越想越美,走路的姿勢也不由自主的挺了起來。
結果一到走廊拐角處的時候,他就愣了一下。
葉天並沒有出現他想像中的落魄狀態。
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頭髮稍微理了理,整個人站得非常直,臉上沒有任何沮喪的表情。
趙海柱心中一沉,心中憤憤的想著,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
隨後目光落在葉天身旁的女孩上。
那一瞬間,趙海柱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好漂亮的姑娘。
並不是濃妝艷抹的那種美,而是骨子裡透出的清秀,五官分明,皮膚白皙,站在那裡就像一幅畫一樣。
趙海柱的老婆是丈人給他安排的,是典型的圓臉富家女,脾氣還很大,在家裡說一不二。
他一輩子最不甘心的就是...憑什麼所有的漂亮姑娘都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