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香的氣息飄到鼻子裡面,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樣,撫慰那些被灼燒過的神經。
原本瘋狂掙扎的男生們,動作戛然而止。
打太極的瘦高眼鏡男身體晃了兩下,眼皮沉甸甸的彷佛被鉛塊壓著一樣,頭一歪就打起了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撲通,撲通。
坐在長凳上的學生一窩蜂似的癱倒。
腦袋挨著旁邊同學的肩膀,直接呼呼大睡。
整個大院裡,只聽見此起彼伏的打呼嚕聲,和熱藥湯咕嘟冒泡的聲音。
到處都是濃烈的煙火氣息。
哪裡還有半點妖魔鬼怪作祟時的那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白晶站在原地,眼睛都要從眼眶裡彈出來了。
幾味很便宜的粗俗藥材,加上十口大鐵鍋,隨便洗個腳,泡個澡似的搗鼓一下,各種各樣的怪病就立刻根除了?
這是什麼鬼方法!
他慌忙之中拿出了貼在胸口的小本子,在水泥台階上趴著寫。
「校長手書:粗鹽生龍骨,熱水洗頑疾……神跡!這是上古的定魂洗髓秘術!」
葉天熄滅了殘香之後,低頭看了一眼白晶本子上歪歪扭扭的馬屁狂草,嘴角抽動了兩下。
「泡夠三刻鐘之後再把他們放到床上,如果因此著涼拉肚子的話,期末成績就全扣了。」
葉天揮了揮手,轉身就往別院那邊去了。
白晶抬眼望著葉天在晚霞中漸漸拉長的身影,眼神非常熾熱。
「遵命!校長威武!」
白大少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直接把旁邊還在睡夢中的幾個男生嚇醒,下意識的猛蹬了一下洗腳水。
......
解決掉這些癔症的問題,葉天也是再次清閒了下來。
後山的藥園裡面也很熱鬧。
身家千億的商界大亨,中東王儲此時此刻排成一列,小學生一樣把雙手背在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葉天坐在竹椅上,面前的長條石桌上放著七八根曬乾的根莖。
「老馬,輪到你了。」
白晶手裡拿著點名冊,狐假虎威地叫了一聲。
馬總小步走到前面,布鞋踩在泥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老花鏡滑到鼻尖也沒去扶,盯著第一株黑乎乎的干皮,手指在褲縫旁邊快速搓著。
這題他熟。
昨天晚上他剛練習過。
「回校長,這是三年生斷腸草炮製後的根皮,表面有細小的橫向紋路,氣味很淡,味道非常苦!」
馬總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顯得沒啥底氣,顯然他也不確定自己說的對不對。
葉天眼皮稍微抬了一下,用筷子輕輕敲了敲旁邊的小砂鍋道:
「賞。」
白晶馬上用木勺舀了一小碗琥珀色的肉湯,遞給對方:
「藥膳排骨湯,放兩顆枸杞,給馬董。」
熱騰騰的肉香迎面而來,靈氣很濃烈,可以穿透皮膚進入骨頭裡。
馬總雙手捧著碗,手腕不停地發抖,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差一點掉進湯里。
「謝校長厚贈!」
當場仰頭喝下,連帶著軟爛的骨頭渣子也嚼碎了咽下去,整個人紅光滿面,渾身骨頭噼啪作響。
排在後面的阿布達比王儲眼球都紅了。
喉結也在不斷地上下移動。
輪到中東土豪上場的時候,他穿的定製白袍下擺上都是草漿子,鬍鬚上還有泥巴。
「阿布,辨草第三株。」
葉天隨便一指。
王儲撲到石桌前,顧不得滿鼻腔的泥腥味,將臉貼在曬得發黃的塊莖上大聞特聞。
「天靈甘露附生苔,取自陰崖絕壁,可以通經活絡!」
阿布達比磕磕絆絆地說中文,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過關了。」
葉天把一個磨砂小瓷瓶扔了出去。
「祛斑養顏露,半瓶,兌水洗臉。」
阿布達比捧著瓷瓶,就像捧著聖物一樣,興奮地嗷叫了一聲,然後撲通一聲跪在藥泥地上親吻瓶塞。
長期被沙漠風沙侵蝕而形成的粗糙的臉。
終於有救了!
其他沒有輪到的大佬們嫉妒得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暗暗發誓今晚一定要起來把整本《本草綱目》背下來。
……
傍晚的時候。
山頂的小木屋前面點上了防風馬燈。
長條形的木桌上面擺滿了菜餚。
熱騰騰的蒸汽帶著濃郁的香氣瀰漫整個小院。
自從不在仁心診所後,葉天也是罕見的讓自己放鬆了下來。
靈泉燉野山雞,爆炒翡翠靈玉筍,清蒸深潭雪鱗魚,還有一盆鮮紅晶瑩的靈果沙拉。
沈清雪脫下總裁的西服後,換上了一件米色的粗線毛衣,長發就這麼隨意的放在腦後,可卻意外的給人一種精煉的感覺。
蘇晴端著白瓷湯盆從廚房出來,圍裙把她的腰身襯托得十分苗條。
陸雅琴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旁邊,手指輕輕轉動著紅酒杯。
林婉兒早就忍不住了,雙手撐著下巴,口水順著粉紅的嘴唇往下流,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烤靈雀腿。
「吃飯。」
葉天解下圍裙,坐在了主位上。
話一說完,林婉兒就拿起筷子去搶最肥的野山雞大腿。
「喵嗚...」
蹲在桌子邊上的一隻白貓爪子一閃而過,搶先一步叼走了脆皮雞腿,跳到了房樑上。
「死肥貓,把肉吐出來!」
林婉兒喝了半杯果酒已經有點微醺,踩著竹凳張牙舞爪,差一點把飯桌給掀翻了。
沈清雪無奈的搖搖頭,嘴角居然浮現出一抹少見的嬌柔的笑容:
「婉兒,慢一些鬧,要講究些。」
平時雷厲風行的沈總,在靈氣溫潤的飯桌前,變得和剛出爐的糯米糍一樣軟糯。
「葉天,阿布達比手中還有沒有養顏露的原料?」
陸雅琴抿了口酒,眼睛流轉。
「幹什麼?」
葉天把筍尖夾起來放到嘴裡咀嚼。
「如果能夠生產的話,下個季度就可以打造出一個橫掃全球的彩妝帝國。」陸雅琴向前傾身,紅唇輕揚道,「利潤九成歸你,我只占一成怎麼樣?」
「沒有時間去弄那些爛樹葉,留著餵雞。」
葉天眼皮都不抬。
陸雅琴被噎得直翻白眼,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大口。
桌下也暗潮洶湧。
沈清雪夾起雪白的魚腹肉,筷子尖越過了半個桌子,放到了葉天碗中:「雪鱗魚刺少,補氣,你嘗一嘗。」
蘇晴把紫砂盅里的乳白色的雞湯,輕輕的放到葉天面前,柔聲道:
「先喝湯暖和一下,過會兒魚肉涼了再吃也不遲。」
停頓兩秒。
沈清雪微微抬起眉毛,目光掃過對面那碗金色的濃湯。
蘇晴面帶笑容,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葉天裝作沒有看到兩人之間的眼神較量,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會有一絲辛辣的味道留在嘴裡。
蘇晴的動作非常自然,拿過柔軟的手帕,在葉天的唇邊輕輕一按,擦掉嘴角的酒漬。
沈清雪端著水杯的手指忽然縮了起來,指節發青。
「我搶到啦!」
林婉兒的歡呼聲在眾人耳邊響起。
小姑娘滿臉通紅,手裡拿著自己搶到的半截骨頭,笑得東倒西歪,一頭栽進蘇晴懷裡睡著了。
山風穿林而過,把滿天的香味吹散了。
小木屋的暖黃燈火下,鍋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聲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