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轉過身來望著窗外灰暗的天空。
「讓公關部閉嘴,不要給出任何解釋,把舞台搭建得更大一些。」
「行!」
白晶乾脆利落的答應一聲,轉身踩著高跟鞋走開,背影多了幾分狠厲。
實驗室又響起了機器運轉的聲音。
葉天又取了一張載玻片,在上面滴上一滴赫連家高價出售的太乙神水。
用幾萬倍的電子顯微鏡放大之後,粗糙的鉛汞沉澱就像是猙獰的惡鬼一樣,在周圍的有機分子上撕扯。
葉天一隻手扶著操作台,小聲自語:
「祖宗的飯碗端得太久了,連毒藥和解藥都分不清了嗎?」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划過,雷聲轟鳴,大雨傾盆而下。
江南宋家百年的老宅中。
此時瀰漫著檀香與洋酒混合而成的奇怪味道。
雕樑畫棟的水榭長廊下,幾十個金絲楠木托盤排列整齊,裡面裝的是宋家連夜灌裝的太極回春液。
宋家家主宋懷仁捋著山羊鬍。
紅光滿面的迎接幾位金髮碧眼的貴賓,笑得穿過雨幕:
「各位使者,這是宋家珍藏百年的機密,采崑崙雪蓮,取太白奇石,千金難求!」
法蘭西駐華副使皮埃爾手裡拿著一個琉璃藥盞。
湊到鼻子前邊聞了聞。
一種濃烈的腥臊氣摻雜著微甜。
「宋先生,沙城葉天所研發的分子靶向中藥最近在國際醫學界掀起了一股熱潮。」
皮埃爾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說出這句話,藍眼睛裡面都是狡黠。
宋懷仁鼻孔重重的噴出一口冷氣,滿臉鄙夷:
「葉天這小孩子又不懂得中醫,只懂得用一些洋人的瓶子罐子來裝模作樣地裝樣子,欺師滅祖的壞蛋!」
「我們宋家傳承了千年的純陽大補正脈,為什麼要用西洋儀器來檢測?」
坐在皮埃爾身邊的,有國內風投圈和半導體界的巨頭。
一聽這話,也跟著笑嘻嘻的起鬨。
「宋老說得很好,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幾千年來仙方怎麼可能會被實驗室里冰冷的資料所衡量呢?」
一位禿頂的科技大腕捧起藥碗一飲而盡,咂著嘴連聲讚嘆。
皮埃爾見此便沒有再猶豫。
仰起頭來喝了下去整半管藥液。
藥水喝進嘴裡就像被刀子割一樣,強烈的灼燒感一下就從食道蔓延到了大腦。
「上帝!這力量……我渾身都在發燙!」
皮埃爾叫了起來,慘白的面色上出現了病態的潮紅。
宋懷仁捋著鬍鬚大笑起來,胸膛也鼓了起來:「陽氣上升,百脈通暢,這就是古人留下的好方法!」
但是他不知道,在粗製的附子中,烏頭鹼這種劇毒物質,與超過標準三十倍的高價汞鹽已經產生了致命的反應。
下雨的晚上。
金陵紫金山國賓館裡面,尖銳的紅外報警聲在寂靜中響起!
「救命……呼吸困難……」
皮埃爾整個人都蜷縮在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上,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脖子,手指深深的刺進了自己的皮肉之中。
全身的皮膚都變成了可怕的青紫色,好像被一層薄膜緊緊的勒住了。
砰的一聲。
隔壁房間的房門被警衛用暴力撞開,裡面的景象也很悽慘。
國內一些科技界的名人眼睛凸出,嘴角流出很多摻雜著膽汁的黑色血液,在地上打滾,抽搐。
「心率已經達到二百四了!室顫,室顫了!」
法蘭西的醫療官帶著除顫儀衝進房間後。
在看到心電圖上的資料之後,嚇得到處發抖。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重金屬毒素正在侵蝕著受害者的腎小球,各個器官很快就衰竭。
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內,六位外國高階外交官,四位百億級科技大亨都陷入到了深度神經源性休克之中,生命垂危。
天還沒亮的時候,一場早就準備好的國際輿論攻擊就如海嘯一般撲了上來。
大洋彼岸。
鷹醬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總部緊急召開全球電視電話會議。
「野蠻,荒唐,反人類的生化投毒!」
FDA高階專員戴維斯拍著桌子大叫,螢幕上的病人嘔血抽搐的畫面經過高畫質處理之後非常觸目驚心。
「所謂神奇東方醫藥就是重金屬毒藥加上神經毒素,未經淨化!」
「這是人類文明的恥辱,是對現代循證醫學最直接的挑釁!」
三十多家跨國醫藥公司馬上聯合起來,控制住各大跨國新聞媒體全天候進行報導。
《黃禍再現:披著長生外衣的殺人術》
全盤否定偽科學,東方草藥禁令實施。
三十六個國與地區的衛生組織於早晨八點鐘的時候一起發出宣告,對沙城中醫大學以及所有的中醫藥產品實施「全球禁售聯合制裁」。
海運港口裡整箱整箱的中成藥被強行扣押,有的還直接燒毀了。
幾千億的出海產業鏈條一下子就被堵在了中國的國門之內!
江南宋家的事情已經鬧大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呢?幾百年的歷史中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但是此時此刻卻出現了……」
他渾身發抖,冷汗很快就將後背的內衣浸濕了。
老管家臉色慘白的衝進祠堂,哭喊道:
「家主!外務部已經把宅子圍得水泄不通,歐洲方面放出話來,如果特使暴斃的話,宋家全族都要上國際法庭!」
「還有……還有網上的人罵我們是謀財害命!」
宋懷仁的牙齒咬得咯咯響,恐懼到極致後,眼中有毒蛇般的惡毒和陰狠。
「快,立刻通知媒體召開跨國緊急澄清會。」
過了大約半小時,金陵大飯店頂樓擠滿了幾百名外國記者。
長槍短炮閃光燈瘋狂的閃爍,宋懷仁面對鏡頭噗通一聲,彎下了膝蓋,老淚縱橫:
「各位記者朋友們,這是對宋家的一種惡意陷害!」
「宋家百年來一直保持的良好聲譽都是因為相信了沙城葉天所說的『微觀分子萃取指南』!」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偽造的配方草稿,歇斯底里的喊道:
「葉天給出的活性誘導資料是有問題的。用錯誤的理論來引導整個中醫界,想要獨占市場!」
「殺人的是沙城葉天!宋家只是替罪羊啊!」
台下立刻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譁然,記者們忙著拍攝錄影,網路直播的彈幕區也是一片沸騰。
轟的一聲。
釋出會大廳厚重的防爆門處於關閉狀態。
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純鋼合頁破裂,整扇大門被一腳踹翻後摔在紅毯上,揚起一片塵土。
全場靜悄悄的。
葉天把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大步跨過倒塌的鐵門走進去。
後面跟著十個裝備齊全,武裝到牙齒的特種作戰部隊隊員,全套防化裝備,殺氣騰騰。
宋懷仁像被掐住脖子的野鴨子一樣,尖叫音效卡在了喉嚨里:「葉天?你……你是說要強行闖入民宅嗎?」
葉天根本不想看他的樣子,就直接走到發言台前去了。
皮鞋踏在碎玻璃上面發出很刺耳的聲音。
啪的一聲。
白晶把厚厚的液相色譜質譜聯用報告摔到了宋懷仁的臉上。
紙張飛舞。
鋒利的紙邊直接在宋懷仁老臉上劃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