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聲猶如鐵錘,重重地敲在她的胸口。
蘇晴慌忙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手指被鋒利的瓷片劃破了,鮮紅的血液很快涌了出來,落到白瓷片上,令人觸目驚心。
但是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望著那抹紅色,眼眶一圈一圈地變紅。
婚事已經定下來了……
原來自己一直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嗎?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拿著泡好的第二杯茶從茶水間走向客廳。
沈清雪換上了一條白色的長裙,清冷如月宮仙子。
她走路非常穩當,手裡拿著的茶盤上放的茶水也沒有被碰倒。
然而當「媽」,「好兒媳」這些親暱的稱呼,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時,她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托盤上給葉天泡的茶水,水面出現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她的臉色巨變,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頰上,血色很快褪去,只剩下一抹蒼白。
美眸中最後一絲暖意也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
她看見了勝利者一樣的陸雅琴,也看到了葉天僵硬的側臉,還看到了兩個母親在一起開心的樣子。
這是一場早已排練好的戲劇。
而她,根本就沒有龍套演員的身份,只是個誤入戲中的觀眾。
端著茶盤的手指關節由於用力過猛而變得發白。
她站在客廳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成了被全世界拋棄的孤魂。
「啊嗚嗚嗚嗚嗚。」
咀嚼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門口傳來,很模糊。
林婉兒嘴裡含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靈桃,腮幫子鼓鼓的,活脫就是一個偷吃的小倉鼠。
她本來就是想出來瞧一瞧有什麼事情發生。
剛露出了腦袋,就聽到了非常勁爆的訊息。
她嘴裡含著的靈桃都忘了吞下去了,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銅鈴一樣。
訂親?
跟陸雅琴那個妖精?
開什麼玩笑!
葉天哥哥就是我自己的!
一股怒氣一下就從腳底板衝到了頭頂。
她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腳,嘴裡含著的桃子差點被噴出來。
不行!
絕對不可以!
憑什麼啊!
明明是我先來的!
陪著葉天哥哥由小變大,上刀山下火海,陸雅琴憑什麼一上來就想摘桃子?
後山小院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平和且有些曖昧的「定親陣營」,但是在兩位母親雷厲風行的操作之下,瞬間就失去了平衡。
醋罈子被打翻了,再也裝不下東西了!
空氣中瀰漫著茶香,女性香水味,以及濃濃的酸味和火藥味。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葉天的身上,有的是直接的,有的則是間接的。
葉天終於開口了。
他並沒有看任何一位女士,只是站起來對顧蘭君,陸雅琴的母親說道。
「阿姨,你們來這麼遠,我還沒好好招待你們呢,今晚上你們就安心住到後山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他的話非常周密,既表現出主人的有禮貌,又把「婚事」這個話題巧妙地轉移到了明天。
「明天」給人們留出了大量的想像空間,也為人們提供了休息,準備的時間。
顧蘭君和陸母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的滿意都顯露了出來。
在她們看來,葉天這是預設了。
只是年輕人臉皮薄,不好當場答應。
陸雅琴咬著下唇,臉上的紅暈又出現了,她深情地看著葉天一眼,覺得自己的勝利就在眼前。
而蘇晴,沈清雪,林婉兒等人從葉天的話里聞到了完全不同的氣息。
機會!
葉天哥哥沒有立刻答應!
這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三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強烈的危機感和戰鬥欲望。
今晚上要熬夜了。
深夜的時候,後山小院裡面非常安靜,只聽得到一些蟲鳴聲,以及天邊的一輪明月。
林婉兒房間裡面亮著一盞小小的手機燈光。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輕聲的沖著電話那頭說道。
「喂,爸爸,我是婉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磁性的男聲:「小祖宗,這麼晚打電話過來,又闖什麼禍了?」
「我沒有做錯事!」
林婉兒帶著哭腔,委屈得像一隻被搶走了松果的松鼠一樣,「爸爸,你女兒要被人搶走了老公!」
「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大。
「就是葉天哥哥!今天他媽媽和陸雅琴的媽媽來了,要給他們訂婚,就當著我的面,她們明天就敲定了!」
林婉兒說話的聲音很急切,幾乎要溢位手機螢幕了。
「爸爸,你不管你的女兒了!你要是不管的話,我就不會回來了!以後我就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寺廟裡,給你丟人!」
她一邊說的時候還故意抽泣了兩下,表演得非常到位,堪稱影后級別。
林興邦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消化剛才聽到的訊息。
他對自己的女兒很了解,也對其他人很了解。
「你給我等著。」
林興邦的聲音又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明天一早我就去後山。我要看看是誰膽敢動我的准女婿!」
「爸爸,你最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林婉兒的哭聲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奸計得逞的笑容,「對了,爸爸,你來提親的時候記得帶上我們家最大的傳家寶!穩住場面排場懂不懂。」
掛完電話之後,林婉兒就從被子裡伸出了小腦袋,臉上的委屈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哼。
陸雅琴,和我斗?
明天你就知道了什麼叫作逼婚!
與此同時,小院子另一邊的竹林中。
月光照在竹葉之間,形成點點滴滴的光影。
沈清雪穿一條白色的裙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和月光融為一體,手裡拿著手機,手指由於用力過猛而微微發白。
螢幕上的電話號碼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撥打過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按下了撥打電話的按鈕。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接電話的人說話的聲音很蒼老而且很有氣勢,「清雪?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三爺。」
沈清雪的聲音比山間夜晚的風還要清冷一些,「我要讓你們來後山給葉天提親。」
她的話非常直白,沒有任何鋪墊,與其說是商量,倒不如說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