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越說越興奮:
「我的『挑糞閉環管理體系』從源頭採集,發酵監控,精準投放到效果評估,資料反饋,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
「我打算回過頭來做一個PPT,向葉小哥融一筆天使輪資金,怎麼樣?你覺得可行嗎?」
蘇建國聽得呆呆的。
當看到馬總眼裡有千億專案的時候才有的光彩,又看到他腳上的解放鞋上全是泥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摩擦。
只是種個地而已,需要搞得這麼專業麼?
神經病!
林興邦從震驚中醒悟過來之後,更加強烈的危機感和好勝心湧上了心頭。
不行!
不能被比下去!
馬總,阿布達比酋長,霍亨索倫公爵……能夠讓這些人放下身段去當農民的人,葉天是什麼人?
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葉醫生的地位。
搶!
必須搶過來!
他環顧四周之後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蘇建國還在和馬總討論商業模式,沈老年紀大了,應該幹不了重活。
這是個好機會!
「葉小哥,」
林興邦大嗓門的說,「有什麼活?儘管吩咐,我就是喜歡干點力氣活!」
他故意把略微有點鼓脹的肚子挺了起來,想要表現出一種「我很能幹」的樣子。
葉天指向旁邊牆角處的大木桶,兩桶靈肥,一根扁擔:「林董有幹勁是好的,你去把兩桶靈肥挑到藥田那邊去。」
順著葉天的手指方向看去,兩個木桶沒有什麼不同。
「小意思!」
他大步走到那裡之後,脫下外衣,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衫,把扁擔兩端抓在手裡,沉住氣使勁一頂!
「起!」
扁擔沒有動。
木桶也沒有動。
林興邦的臉瞬間就紅了。
我擦,怎麼回事?
他覺得不是在挑木桶,而是在挑兩座山!
這是用實心鐵做的嗎?
周圍幾道目光若隱若現地飄了過來,裡面帶有一些看熱鬧的意思。
尤其是蘇建國,嘴角微微上翹,笑得十分勉強,比用刀子割還要難受。
不能慫啊!
林興邦咬緊牙關,雙腿分開,馬步扎得更穩,用盡全力。襯衫的腋下馬上就被汗水浸濕了,額頭上的青筋也鼓了起來。
「喝!」
在一聲吼叫之後,兩桶共一百斤左右的「靈肥」被他顫巍巍地拿了起來。
扁擔深深的壓在他的肩膀上,每走一步,腳下的土地就彷佛震動一樣。
他覺得自己的腰都要斷了,
兩條腿也在顫抖。
但是他的臉上還是勉強擠出一個豪邁的笑容,對蘇建國揚了揚下巴說:「建國,你看見了嗎?干我們這行的基礎要打牢,身體就是革命的本錢。」
蘇建國冷哼一聲。
和我一起玩這個遊戲怎麼樣?粗魯的人!
他最看不起林興邦這樣靠力氣起家的暴發戶。
商業競爭,靠的是腦子!是策略!
你挑糞,難道我不能做些有技術含量的工作嗎?
他掃了一眼葉天之前給他的「工作指南」,一塊寫著幾行字的小木板,上面寫著「給白菜地挖防蟲溝,深一尺,寬半尺」。
有了!
蘇建國不加任何解釋,拿起鐵鍬走到菜地旁,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後就挖了起來。
他要把這條溝挖成一個樣板工程!
成為行業的典範!
用這條溝來告訴別人,他蘇建國即使在地下挖土,也比別人要高出一截!
於是後山的菜地里就出現了非常魔幻的一幕。
一位身家千億的地產大亨,手裡拿著兩桶散發出特殊香味的「靈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每一步都好像是在挑戰人體極限。
一個擁有龐大商業帝國的總裁揮動著鐵鍬,高定襯衫已經濕透了,名貴西褲上全是泥點子,但是卻表情嚴肅。
兩人一邊幹活,一邊還用眼神互相刺激,火花四濺。
「老林,小心一點,不要閃到腰了,你的攤子是不能離開你的。」
「呵呵,建國,你挖的溝是想把自己埋進去嗎?歪歪扭扭的沒有一點規矩。」
身份最為尊貴的沈三爺被分到了最輕鬆的工作,給藥田除草。
他搬了一張小馬扎坐在田埂上。
戴上老花鏡認真的辨別著雜草與珍貴的藥材。
動作雖然慢,卻非常仔細,額頭上也沁出了細細的汗珠,由於年紀大了,長時間彎腰對他的身體來說是一次很大的考驗。
當他直起腰想要拍打一下自己的後背的時候,一隻貓發出的聲音是溫柔而威嚴的。
喵嗚!
沈三爺一呆,然後轉過頭去。
不遠處的石磨上,趴著一隻體型碩大的橘貓。
它胖成一個毛茸茸的大球,在陽光下橘黃的毛髮閃閃發光,此時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用碧綠的眼睛看著沈三爺。
目光並不是在看跺跺腳京城都會顫抖的大人物,倒像是在看一個想要偷懶的僕人。
沈三爺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來葉天說過,這隻貓叫大橘,是菜地的「監工」。
於是見沈三爺還處於休息狀態,大橘就不耐煩地甩了下尾巴,又叫了一聲。
喵嗚!
這次發出的聲音中,竟然帶著些許警告的意思。
同時還抬起一隻爪子在空中揮了揮,好像在說,「再偷懶的話就撓你!」
沈三爺的背上馬上感到一陣涼意。
一生戎馬,商海沉浮,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
但是今天卻被一隻貓給威脅到了!
最主要的是他不敢反抗!
天知道這隻貓是不是那小子的心肝。
反正他還從未見過這麼有靈性的貓呢。
萬一被它給得罪了,給自己的孫女印象分減了,可就虧大了。
想到沈清雪那雙倔強的眼睛之後,沈三爺就默默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又彎下腰去繼續和雜草作鬥爭。
大橘滿意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
中午,太陽高照。
後山菜地里。
三個男人加起來能夠動搖半個龍國經濟,此時他們已經沒有了人樣,三條鹹魚一樣癱坐在田埂邊的石凳上,大口喘著粗氣。
蘇建國的白襯衫早已變成了泥灰色,上面還有幾片菜葉,看著自己親手挖出的一條筆直如尺量般的防蟲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