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不理他,從診台下面拿了一支預充式注射器,裡面裝的是淡黃色的液體。
「對於這樣的血管瘤,手術切除風險大,預後不好。白花蛇舌草,莪朮提取的超微粒子製成的靶向製劑。可以準確地識別出腫瘤細胞並促使它們凋亡,但是對正常的肝細胞沒有影響。」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給病人打點滴。
「十五分鐘。」
葉天看了看手錶說,「十五分鐘後我們再看一遍影像。」
對於李濟世和古醫理事會而言,這十五分鐘似乎要過去一個世紀那麼長。
十五分鐘後,沈清雪又操作了一下儀器,把新的影像投射到大螢幕上之後,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螢幕上的大腫瘤陰影縮小了一圈,可以用肉眼觀察到!
各項反映肝臟損傷的指標也都有所降低!
病人激動的喊道:「我,我感覺肚子沒有那麼脹了,舒服多了!」
事實勝於雄辯。
科學比玄學要先進得多!
如果說第一巴掌是響亮的耳光的話,那麼葉天接下來的動作就是把李濟世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把王玄給的九轉還陽丹放到手持光譜儀的探頭上。
「大家不是很好奇,這顆靈丹妙藥到底有什麼東西嗎?」
大螢幕畫面切換之後,光譜分析的結果就會馬上出現。
一排排刺眼的紅色警報,伴蜂鳴聲響起。
沈清雪冷冷的,清脆的聲音在演播大廳里迴蕩:
「成分分析:鉛的含量是正常值的327倍,汞的含量是正常值的198倍,硃砂,雄黃等均為劇毒礦物藥……」
李濟世站起來之後,盯著螢幕上的血紅數字,全身發抖,臉色由紅變紫再變黑。
結束。
結束了!
他並不是輸給葉天,而是輸給了這個時代!
「噗!」
一口鮮血噴射而出,將「醫道正宗」牌匾染紅。
他仰面倒地之後就不省人事了。
在最混亂的時候,直播訊號被導播慌亂之中切掉。
直播訊號中斷的時候。
演播廳後台非常熱鬧。
導播面色慘白,雙手發抖,幾乎抓不住手中的滑鼠。
他做出一個可能讓自己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的選擇,但是別無他法。
李濟世吐血倒地的畫面很衝擊,再播放下去的話,不知道會捅出多大的簍子。
「保安,保安,趕快把現場控制住!」
「醫生,叫救護車來,李會長他……」
在混亂之中,王玄如同被抽去骨頭的死狗一樣癱坐在座位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把人事不省的李濟世抬出去。
剛才還在對他阿諛奉承的理事會成員,此時看他的眼神彷佛在看他是一堆垃圾一樣,唯恐遠離他。
他完蛋了。
這念頭成了他心中最大的詛咒,在他的腦海里不停地打轉。
他不是醫生,卻成了差點要了人命的兇手。
他苦練多年的雷火神針,在葉天的光譜儀,超聲波下,成了一個十足的笑話。
王玄突然抬起頭。
一雙猩紅的眼睛緊緊盯著角落裡收拾東西的人。
葉天好像沒有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正和沈清雪低聲討論著資料。
「病人體內靶向藥物濃度很穩定,代謝速度比預期快了一些。
因此古代炮製方法得到的白花蛇舌草,在分子層面上保留了一些現代提取技術所不能保留的活性成分。」
沈清雪點頭之後,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地滑動,一串串的資料瀑布一樣不斷地重新整理出來。
「葉老師,這也就意味著我們關於『微觀中藥』的理論又獲得了一個實證。古人留下的經驗可以用現代的方法來檢驗,改進。」
她的聲音很小。
卻好像一根根的鋼針一樣準確無誤地刺進了王玄的耳朵里。
王玄全身一震,再也坐不住了。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不顧一切地向側門奔去,只想離開這裡。
剛跑了兩步就被兩個穿制服的人給截住了。
「王玄是吧?我們是沙城市的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你涉嫌生產,銷售假藥以及非法行醫,請和我們一起走一趟。」
其中一人面無表情的拿出證件。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在王玄的手腕上時,王玄心裡最後一道防線也崩潰了。
轉過身來,絕望的看著葉天。
葉天抬起頭來,平靜地望著他,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目光中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嘲弄,有的只有憐憫。
...
古醫理事會的各個分部。
位於沙城老城區的一座古樸四合院。
往日裡,這裡總是高朋滿座,談笑皆鴻儒,往來無白丁。
但是今天,院子裡那棵百年老槐樹下卻是非常寂靜。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位白髮老人突然拍了一下紅木桌,茶杯里的水都被震出來了。
他是嶺南針王之後,陳家家主陳伯通。
「葉天小畜生,他不是治病,在掘我們所有人的根!」
「李會長被他氣得吐血,王玄被當場抓走……這是要把我們古醫一脈,趕盡殺絕!」
陳伯通繼續吼道:「對了,我們要反擊。聯合所有古代的醫學家族,調動起我們所有的人脈來封鎖他,使他身敗名裂!」
大廳里,十多個白髮老人憤怒至極,唾沫橫飛。
他們都是各大古醫世家的當家之人,也是以前站在中醫金字塔頂端的人。
角落裡有一個年輕人突然說道:「反擊?怎麼反擊?」
凌墨亭是南派推拿「凌氏正骨」的嫡傳弟子。
他今年二十多歲,是今天唯一一個年輕人。
看著自己的爺爺也就是凌家現在的家主凌嘯天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以借用我們所能想到的『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經驗嗎?或者用王玄的九轉還陽丹,鉛汞含量是普通人的幾百倍?」
「放肆!」
凌嘯天氣憤地說,「你就是這麼跟長輩說的話麼?忘記了祖先留下的規矩了嗎?」
「我可沒忘!」
凌墨亭突然站了起來,激動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突出來了。
「我只知道,如果我們還抱著那些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玄學』不放的話,古中醫就真的要死了!死在我們自己手裡!」
環顧四周,那些叔叔伯伯們都露出了驚愕與憤怒的表情。
「你們看直播了嗎?看懂了嗎?葉天用的超聲波可以讓人們『看見』體內的病灶,光譜儀可以告訴人們丹藥里有啥!」
「這不是妖術,這是將來的事情!」
「混蛋東西,你要背叛祖先嗎?」一位老人氣得全身發抖,指著他說。
凌墨亭苦笑著開口。
「按照祖先留下的規矩去做,難道,你要讓我眼睜睜看著我的病人死,看著我們傳承的東西變成一個笑話的話,那我寧願做一名叛徒。」
將牛皮紙包裹起來的線裝書從胸口拿了出來,捧在手裡放到凌嘯天面前的桌子上。
凌家絕學,《凌氏正骨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