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滑進別墅車道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徐江推開門,玄關的鞋櫃旁多了一雙拖鞋,擺得整整齊齊,鞋尖朝外。
這不是保姆的習慣。
保姆擺鞋從來都是隨手一放。
能把拖鞋擺成這樣的,只有一個人。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正看見張詩雅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二樓挪。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裙,長發散著,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右手上。
聽見腳步聲,她的背脊瞬間繃直了。
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
【叮!張詩雅心生害怕,情緒值+666。】
徐江面不改色地收下這筆進帳,大步走了過去。
「不舒服就別下床,誰讓你起來的?」
他扭頭看向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的保姆。
「我怎麼交代你的?等夫人醒了把飯端過去,這點事都記不住?」
語氣不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散了出來。
保姆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連忙低頭。
「先、先生,我是照您吩咐的,可夫人她自己……」
「不關她的事。」張詩雅開口了,聲音不大。「是我自己要下來的。」
她心裡七上八下。
昨晚的事太過荒唐。
十六年來第一次。
那個她以為永遠不行的男人,忽然就行了。
不是普通的行,是猛得離譜。
而且態度也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陰沉沉的冷暴力,變成了一種她完全看不懂的……溫柔?
不對,用溫柔來形容徐江,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徐江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摸了摸下巴。
「能下樓走路,說明還扛得住。」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三分笑意。
「那今晚要不要——」
「不要!」
張詩雅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個八度。
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嫁過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用這種音量跟徐江說過話。
下一秒,左腳踩空了。
整個人朝樓梯一側倒去。
徐江一把撈住她的腰,把人圈進懷裡。
張詩雅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心跳聲,沉穩有力。
「不……不行的,真的會死掉的……」
她小聲地掙了兩下,沒掙動。
「今晚不來了好不好?等我……等我緩過來再說……」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徐江低頭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心裡默默給這一幕打了個分。
情緒值進帳穩定,好感度雖然還在負數深淵裡掙扎,但至少從負一千往上爬了一點。
可持續發展,不能竭澤而漁。
「行。」
他鬆開手,但沒完全放開,扶著她的肩膀。
「你說的,恢復了好好陪我。」
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三十多歲的人了,皮膚狀態好得不講道理,魅力97不是白給的。
張詩雅被他捏得整個人都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還靠在他懷裡。
臉從紅變成深紅。
她掙脫開,快步往樓上走,哪還有剛才一步一挪的樣子。
徐江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晚上睡覺。
他徑直走進了張詩雅的房間。
張詩雅正坐在床邊擦頭髮,看見他推門進來,手上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你……你來幹嘛?你說好的——」
「睡覺。」
徐江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解開袖扣。
「從今天開始,不分房了。」
張詩雅嘴巴張了張,沒敢反駁。
十六年分房,一夜之間合房。
她側身躺在床的最邊緣,身體繃得像根弦。
徐江躺下去,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撈了撈。
「別縮著,掉下去我還得爬起來撿你。」
張詩雅被拽過來,後背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體溫。
很暖。
這種暖,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感受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從來沒有過。
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沒出聲,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下半張臉埋了進去。
……
翌日,清晨六點。
徐江睜開眼的時候,張詩雅還在睡。
側躺著,頭髮鋪了半個枕頭,眉頭舒展,呼吸均勻——這大概是她十六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晚上。
他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下床洗漱。
今天有正事。
昨天通知下去的股東大會,上午九點。
那幫老傢伙的股份,他打算全部收回來。
百億集團不需要蛀蟲,更不需要隱患。
先禮後兵。
願意賣的,溢價百分之十五收購。
不願意的——
那就別怪他不講老交情。
七點四十,司機李坤把車停在麒麟集團大樓門口。
徐江推開車門,皮鞋剛踩上地面,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右邊傳過來。
「徐叔叔!早上好!」
楚清璇站在公司大門旁邊,白襯衫黑西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精神得發光。
手裡還攥著一杯咖啡,看包裝是樓下便利店的。
她顯然到得很早。
徐江看了眼手錶。才七點四十。正式上班時間是八點半。
這姑娘提前了將近一個小時。
「來這麼早?」
「我怕第一天遲到,印象不好。」
楚清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徐江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等一下。」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遞過去。
「昨天說好要補的見面禮,差點忘了。」
這東西是今早出門前讓李坤在路上順道買的。
一條銀質手煉,不算貴重,但款式精緻,適合年輕女孩戴。
太貴了反而不合適。初次見面就送重禮,容易讓人多想。
他做事一向講究分寸。
楚清璇雙手接過盒子,愣在原地。
「這……我不能收,太貴重了——」
「一條手煉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件。」
徐江直接把盒子按進她手心。
「拿著。」
他的手覆上來的那一瞬間,楚清璇感覺到掌心乾燥溫熱,力道沉穩。
跟那些同齡男生完全不同。
她低下頭看著盒子,耳朵燙得厲害。
「那……謝謝徐叔叔。」
「去人事部報到吧,我提前打過招呼了。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徐江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進了大樓。
楚清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旋轉門。
西裝筆挺,步伐沉穩,經過前台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問好。
她鬼使神差地開啟了盒子。
一條做工精緻的銀質手煉躺在絨布上,末端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楚清璇盯著那顆星星看了三秒。
然後狠狠扇了自己腦袋一下。
「楚清璇你清醒一點,那是你叔叔……」
她把手煉戴上,舉到眼前看了看。
剛好合適。
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先去報到。」
【叮!楚清璇心生雀躍,情緒值+428。】
……
八點五十。
徐江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里,翻著面前的檔案。
王浩宇敲門進來,把一份名單放在桌上。
「徐總,股東們都到了。全部在會議室等著。」
徐江合上檔案,站起來。
拿起桌上一疊提前擬好的股權收購協議書,理了理袖口。
「走。」
他邁步走向門口,忽然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王浩宇,你說一個人明知道刀架在脖子上,還不肯低頭,是勇氣,還是蠢?」
王浩宇跟在身後,背脊發涼。
「……應該是蠢。」
「嗯。」
徐江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長桌兩側,十二把椅子坐得滿滿當當。
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有警惕的,有不安的,有故作鎮定的,還有兩雙——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徐江把那疊協議書往桌上一扔。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