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蕭婉玲的腿是軟的。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深色地毯，腳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兩邊的壁燈發著暖黃色的光，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
徐江走在前面，手裡捏著房卡，步子不緊不慢。
蕭婉玲跟在後面，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一會兒揪裙角，一會兒攥包帶，腦子裡像有一百隻蜜蜂在嗡嗡嗡地飛。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就是控制不住那顆心，跳得又重又急，咚咚咚的聲音大到她懷疑走廊里都能聽見。
「滴」的一聲，門鎖亮了綠燈。
門推開的一瞬間，蕭婉玲整個人呆住了。
總統套房，真正的總統套房，她活了二十多年只在電視裡見過的那種。
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延到地面，整面城市的夜景鋪在玻璃後面，亮得像銀河倒扣在腳底下。
客廳比她家臥室還大三倍，沙發是奶白色的真皮，茶几上擺著鮮花和水果，臥室的門半開著，隱約能看到一張鋪著白色床品的大床。
「這……這房間得多少錢一晚啊？」
她的聲音發虛，腦子裡條件反射地開始換算成自己收了幾個月房租。
徐江把房卡丟在玄關檯面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多少，住著舒服就行，別老算帳。」
蕭婉玲站在門口沒動，手指絞著包帶來回擰，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我真的進來了，我居然真的跟著進來了！
她的臉燙得跟剛從蒸籠里端出來似的，連脖子根都是紅的，呼吸又淺又快，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胸口悶。
徐江走過來，伸手接過她的包放到沙發上，又回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緊張？」
「沒……沒有！」
她搖頭搖得太用力，腦袋都有點暈，腿不爭氣地抖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
徐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情緒收集：蕭婉玲，心動+1566】
系統提示框閃了一下就暗了，數值還在往上漲，這丫頭現在就是一座活火山，隨便碰一下就能噴發。
蕭婉玲被他扶住之後，整個人僵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了他胸口。
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小得像蚊子哼。
「徐叔叔……我真的好緊張。」
徐江的手落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兩下，語氣平平淡淡的。
「沒事，又不趕時間。」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片一片地亮著，夜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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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只剩了一盞，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城市另一頭，蕭婉玲租出去的那棟老公寓樓下，劉小凡靠在單元門旁邊的牆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了好幾回。
他下班之後沒回自己住的地方，直接跑到了這邊。
他想找蕭婉玲談談，把徐江那個人的真面目跟她說清楚，那個笑面虎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跟楚笑天打聽過一些訊息，雖然細節還不全，但足夠讓人警覺了。
可是蕭婉玲不在家。
他等了一個小時，又等了一個小時，天從暗藍色變成了純黑色，路燈亮了，蚊子開始在耳邊嗡嗡地轉。
手機上的時間跳到了晚上十點整。
劉小凡給她發了三條訊息，一條比一條客氣，「蕭姐在家嗎」「我有點事想當面聊」「你方便回個訊息嗎」。
三條訊息全部已讀，沒有一條回復。
他盯著那三個灰色的對話方塊看了很久，胃裡慢慢泛起一股酸。
不回就是不想回，這他懂，可就是忍不住一直刷，好像多看兩眼就能等出一個回復來。
又過了半個小時，樓道里進進出出的人都看了他好幾眼，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換了個姿勢，從靠牆改成蹲著，兩隻手抱著膝蓋，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蕭婉玲去哪了？
平時這個點她早該回來了，就算出去吃飯，十點也該到家了吧？
除非……她今晚根本就沒打算回來。
一個畫面猛地衝進他腦子裡，蕭婉玲挽著那個男人的胳膊笑的樣子，那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笑
劉小凡的心猛地空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胸口挖了一個洞，風從那個洞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不敢往下想，可腦子不聽話，畫面一個接一個的冒，蕭婉玲坐在某個餐廳里，跟那個男人面對面，燭光，紅酒，她那種一緊張就抿嘴的表情。
然後呢？
然後他們去了哪？
劉小凡猛地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兩下才站穩，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裡，深呼吸了好幾次，可胸口那股堵得慌的感覺怎麼都散不開。
他等不到人了，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
情侶酒店門口，霓虹燈還在一明一滅地閃，把地面上的水漬照出各種顏色。
李霄站在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手裡拿著一瓶已經溫了的礦泉水，一口都沒喝，眼睛一直盯著酒店大門。
那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還在原來的位置，站得筆直，動都沒動過。
他試過了，繞後門，不行，鎖著的。
側面的消防通道他也看了，有監控，衝進去百分百被攔住，還得驚動酒店保安。
他不是沒想過硬闖，可那個女人的眼神太冷了，那種冷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能動手的那種。
李霄在楚笑天身邊混了這麼久，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對面那個女人身上有功夫，而且不弱。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楚笑天那邊沒回訊息，發出去快兩個小時了，連個「收到」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酒店門口偶爾有人進出，沒有一個是蕭婉玲。
李霄的腦子裡不停地回放白天看到的那些畫面，蕭婉玲給那個男人餵牛排的樣子，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被碰到腿時停了半拍的呼吸。
還有最後那個吻，在霓虹燈下面，她踮著腳尖，主動的。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回鋸，不是劇烈的疼，是那種悶悶的、持續不斷的鈍痛，比被扇那一巴掌難受一萬倍。
又過了二十分鐘，李霄把礦泉水瓶捏扁了，水濺了一手。
他看了最後一眼酒店大門，那扇旋轉門安安靜靜的，裡面的燈光暖得刺眼。
一股無力感從腳底往上涌，把他整個人泡透了。
她是自願的。
從頭到尾，沒人逼她，沒人騙她，她自己選的。
他算什麼？連蕭婉玲的面都沒見上，連一句話都沒說上，就被人堵在外面，像條流浪狗一樣在街邊蹲了快兩個小時。
李霄深深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點顫。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過身，慢慢往街的另一頭走了。
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走了十幾步，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腳步也越來越慢，像是身上突然背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再找也沒意義了。
便利店門口那個位置空了出來，礦泉水瓶歪倒在地上，裡面剩的水一點一點地往外滲，浸濕了一小塊地面。
酒店對面，那個黑衣女人終於動了，她偏了一下頭，看著李霄消失在街角，然後轉過身，走進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