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民警話音還沒落,游所長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
他一把將那匕首從民警手裡接過來,攥住刀柄往外一抽,其上寒光閃閃,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雖然已經乾涸發黑,可那腥氣撲鼻,一看就知道是正經八百的兇器!
游所長瞳孔猛地一縮,臉色唰地就變了。
「繼續搜!」
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股子難以壓制的激動。
幾個民警不敢怠慢,把乞丐翻來覆去又搜了一遍,連鞋底子都扒開看了。
不出片刻,一個年輕民警從乞丐貼身衣物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那手帕灰撲撲的,可仔細一看,料子和做工都跟之前派出所在案發現場附近找到的那塊一模一樣,連邊角上的暗紋都對得上!
「游所!您看!」
游所長接過手帕,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他幹了這麼多年公安,直覺告訴他錯不了!
這傢伙就是那個連殺數人的兇犯!
「好!好得很!」
游所長猛地直起身,大手一揮:「把兇器帶回去,立刻送檢!人給我銬上,帶回去突擊審訊!」
幾個民警一擁而上,咔嚓一聲,冰涼的手銬就銬在了乞丐那雙髒兮兮的手腕上。
那乞丐剛才還裝得可憐巴巴,這會兒一看手銬上了手,整個人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當場就癱了。
他死命掙扎,扯著嗓子嚎開了:「冤枉啊!我真是冤枉的!那匕首是我撿的!手帕也是我撿的!你們不能這樣冤枉好人啊!」
「我就是個要飯的,我啥也不知道啊!你們這是屈打成招!是栽贓陷害!」
他一邊嚎一邊拿眼睛去瞟圍觀的人群,還想故技重施,繼續煽動那些圍觀群眾。
只可惜,這回沒人搭理他了。
圍觀的老百姓又不傻。
之前鐵柱和乞丐糾纏,大家傻傻分不清,可現在可是游所長在這裡,誰都可以不信,還能不信派出所所長嗎?
再說了啥叫證據?
人家派出所所長親自驗過,說沒問題,這就叫證據!
「別嚎了!早看你個老東西不是好東西!」
「就是!剛才還裝得跟個受害者似的,把大伙兒當猴耍呢!」
「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個要飯的,心腸咋這麼黑,不對,你簡直是給要飯的抹黑!」
......
民警架著乞丐往外走,那乞丐兩條腿都軟了,幾乎是拖著在地上滑。
他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喊冤,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到最後只剩下嗚嗚咽咽的哭聲。
游所長沒急著走。
他轉過身,面對著黑壓壓的圍觀群眾,抬手往下壓了壓。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游所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大伙兒都聽我說一句!」
「這位小王同志!」
游所長伸手指了指鐵柱:「是從岳安城來的特供採購員,正經八百的國家工作人員!之前瀋陽市這邊有個要緊的案子,就是他幫著咱們派出所一塊兒辦的。」
「具體啥案子,我不方便細說,但有一點我可以拍著胸脯跟大伙兒保證!」
「小王同志是實打實的好同志!是絕對不可能作奸犯科的!今天這事兒,是他見義勇為,幫咱們抓住了一個潛逃的殺人犯!要不是他,這老東西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
「希望大傢伙千萬不要誤會了,他的槍也是工作所需,合法持有!」
這話一落,人群里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就炸開了鍋。
「啥?原來是岳安城來的採購員?」
「我就說嘛!看這小伙子一臉正氣,咋可能是殺人犯!」
「可不是嘛!剛才那乞丐一嗓子喊出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人家牽那麼大一條狗,真要殺人還用得著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喊的那一嗓子,真是瞎耽誤事兒,我擱後面嗓子都喊啞了,說搞錯了搞錯了,可就是沒人搭理我!」
........
鐵柱聽著這些變臉的話,嘴裡乾笑著,心裡一陣惡寒。
他娘的!
現在一個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當時這幫人恨不得衝上來給自己撕了!
就在此時,一個中年婦女擠到前頭,臉上堆著笑,沖鐵柱豎大拇指:「小伙子,你可真是好樣的!年紀輕輕就這麼有膽量,一個人就敢抓殺人犯,了不起!」
之前拿著拎扁擔的中年漢子,現在直撓著頭:「兄弟,對不住對不住,剛才是我眼拙,差點壞你大事!你別往心裡去啊!」
一幫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喊打喊殺的,轉眼間就成了交口稱讚。
鐵柱站在原地,心裡那叫一個苦啊,但也只能沖大傢伙兒點點頭,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黑虎。
黑虎正蹲坐在地上,吐著舌頭,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游所長走過來,拍了拍鐵柱的肩膀,壓低聲音:
「行了,這兒交給我,你趕緊回去歇著吧,這案子我親自審,回頭有結果了通知你。」
鐵柱點點頭,彎腰揉了揉黑虎的腦袋,撿起狗繩:「走了,回去睡覺。」
他剛邁出兩步,就聽見身後游所長又補了一句:「對了,明兒個要是有空,來所里一趟,得給你補個手續,見義勇為這事兒,不能讓你白干。」
「害,這就不用了吧?」
「應該的應該的,要是有啥事兒儘管吱聲,別客氣!」
游所長高興的拍了拍鐵柱肩膀,要不是這裡人多,他恨不得蹦起來!
「那行!我就不耽誤游所長你辦事兒了,你趕緊去審訊那傢伙吧。」
鐵柱擺擺手,沒回頭,牽著黑虎往人群外走。
生怕再多說幾句,游所長又要找他去破倉庫巷子的案子了,所以還是趕緊溜了。
圍觀的人自動讓開一條道,目光里全是敬佩和好奇。
那乞丐已經被押上了吉普車,隔著車窗玻璃,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鐵柱的背影,嘴唇翕動,不知在念叨些什麼。
鐵柱連頭都沒回。
他太累了,累得只想趕緊回招待所,往床上一癱,睡他個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