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鐵柱睜開眼，腦袋還有點沉。
昨晚和大隊長商量了不少細節，等回來的時候都不早了。
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半。
「壞了，睡過頭了。」
鐵柱翻身起來，用涼水抹了把臉，套上褂子就往外走。
今天秋收最後一天，收完尾，大山那房子就能動工了，他還得提前去通知一下大山。
路上碰見幾個上工的社員，都笑著打招呼。
「鐵柱，才起啊？昨晚跟大隊長喝不少吧？」
鐵柱擺擺手，一臉愁容：「甭提了，大隊長這酒量真不一般，完全不是對手，這不，耽誤事兒了。」
「你這日子過得舒坦，全屯子我就羨慕你。」
「害，羨慕啥，好好幹啥都有。」
鐵柱一路走到大山家院門口，就看見大山正光著膀子劈柴，小花並不在家，今天去上學去了。整個院子裡收拾得利利索索，跟以前那破敗樣兒比，已經有了點過日子的氣象。
「大山！」
大山一抬頭，斧頭差點砍偏：「鐵柱哥，你咋來了？」
鐵柱走進院子，往磨盤上一坐，開門見山：「秋收今天收尾，明天大隊長就張羅人，你那磚瓦房，該動工了。」
大山愣住了。
斧頭還舉在半空，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好一會兒，他才把斧頭放下，搓了搓手，嗓子眼發緊：「鐵柱哥，真...真的？」
「我還能騙你？」
「不是，我...我昨晚還夢見房子上樑呢。」
大山說著，抹了抹腦袋說道：「我尋思還得等些日子，沒想到這麼快，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哈哈，你今天就把東西歸置好，找個地方放下。」
鐵柱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緊跟著說道：「晚上你跟我去招待所，你妹妹就和馨兒他們住。
大山嘴一癟，眼淚啪嗒掉下來，又趕緊拿袖子擦，使勁點頭：「嗯！」
正說著，屯子中間裡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次啦次啦！
先是幾聲電流雜音，接著大隊長清嗓子的聲音傳出來：「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
話音剛落，屯子裡的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夥計兒，豎著耳朵聽。
「經大隊研究，在這裡通報一起好人好事兒。」
「咱們屯裡啊，有一戶困難家庭，大山兄妹爹娘走的早，日子難過，而鐵柱同志呢，願意自己出資，給大山家蓋磚瓦房！我代表大隊向鐵柱同志表示感謝。」
「除此之外，願意出工幫忙的，吃完飯到大隊辦公室報名！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再說一遍，吃完飯到大隊辦公室報名！」
喇叭重複了兩遍，整個屯子像被扔進了一顆石子，水花四濺。
老槐樹底下，幾個納鞋底的婦女最先炸了。
「聽見沒？真蓋！大隊長親口喊的！」
「哎喲喂，我還以為鐵柱就是嘴上說說，沒想到真給大山蓋磚瓦房！」
「鐵柱這孩子，仁義啊！前腳給屯子裡蓋學校，後腳又給大山蓋房，他圖啥？」
「圖啥？圖個好人好報唄，這可真是的菩薩心腸啊！」
「周德發那兩口子昨天還上門想分房子，今天臉不得綠成苦瓜？」
......
井台邊，幾個剛下工的男人也圍在一起。
聽著這些話心裡也在迅速，畢竟該磚瓦房這種事情可不是老娘們能幹的活兒。
「你們都去不去啊？」
「大隊長可說了名額有限啊！」
有人提了一嘴，雖然大家心裡都記著之前鐵柱該學校的恩情，可真去大隊辦公室報名的，倒是沒幾個。
秋收把人累散了架。
天不亮下地，日頭落了才收工，一連大半個月，誰不是腰酸背痛？
一聽說要蓋房，不少人直咧嘴。
「你去不？」
「去啥去，我這胳膊都抬不起來，再干幾天，命都沒了。」
「大山可憐是可憐，可咱也得緩口氣啊，反正房子跑不了，等歇兩天再去也一樣的。」
「鐵柱仁義，咱不能寒磣，可我實在沒勁兒。」
「我家那口子還等著我回去挑水呢，過兩天肯定去。」
.......
大傢伙實在是被折騰怕了。
這秋收是要命啊，渾身骨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這邊眾人還在推脫的時候，另外一邊倒有幾個記得鐵柱給屯子蓋學校恩情的人，中午飯都沒顧得上吃，就趕去了大隊辦公室。
沒過多久，也就不到十二點的樣子，喇叭再一次響了起來。
「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
「人已經夠了，不用再來大隊了，不用再來了，免得白跑一趟！
喇叭聲傳遍全屯，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聽到這裡，大伙兒都鬆了口氣，屯子裡果然不缺熱心腸。
「哎呦，我本來還準備去的，誰知道人竟然夠了，下次有這種事兒我肯定第一個去！」
那些『躲過一劫』的社員心裡長舒了一口氣，嘴上還不忘嘟囔一聲，好像這樣心裡就好受點。
可誰知道大隊長後面一句話落下，一幫人頓時後悔不已。
「大傢伙兒放心啊，來幫忙蓋房的肯定不會虧待你們，一天三毛工錢！頓頓配肉菜，這是鐵柱親口交代我的，你們好好...哎？」
「大隊喇叭咋沒關？這事兒鬧得...」
話沒說完，就聽到噼里啪啦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緊跟著大隊的喇叭聲就斷了，可剛才那些話一個屯子都聽得清清楚楚，整個屯子像被扔了炮仗，直接炸了鍋！
「啥？去蓋房還發工錢啊，三毛一天啊？我的娘嘞，這段時間秋收一天也不到三毛啊，蓋房子這事兒這麼輕巧，竟然給這麼多！」
「錢都是次要的啊，蓋房子頓頓肉吃，哎喲，我咋這麼矯情啊，歇個屁的歇！」
「剛秋收完這時候給肚子裡補點油水，別提多舒服了，這大隊長也真是，這麼重要的事兒咋不早說！這不是瞎耽誤事兒嘛！」
「不行，我去問問還能不能加。」
一幫饞肉、饞工錢的人齊刷刷的往大隊跑，到了辦公室把這事兒問清楚了。
可大隊長哪管那些亂七八糟的，直接給一幫人轟了出來。
「我找的是實誠的幹活人，你們來起什麼哄？早叫你們不來，有肉有錢就來了，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