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也不著急，也不惱，就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這個偏執的乞丐做著數學運算。
地面上一道道複雜的豎式，那些數字、進位、符號，在他眼裡簡直就跟天書一樣，看得他雲裡霧裡的，完全搞不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演算法。
陳默倒是看得出神，竟也沒覺得無聊，反倒生出幾分敬佩來，這麼執著的精神是值得他學習的。
一個人能為了一個運算的答案，把自己熬成這副模樣，那份認真勁兒，他看得真真切切。
這世上的活兒，甭管多大多小，只要肯下這樣死功夫的人，多半錯不了，老話也說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陳默想到這兒，又忍不住在心裡頭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李國強這一肚子學問，往後能派上什麼用場。
陳默的心裏面正想著的時候，冷不丁聽見耳邊傳來一個女聲。
也就是在陳默聚精會神地看著的時候，一個捲髮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跟前。
「那個，帥哥啊，你就是陳國明嗎？」
陳默聞聲抬起頭來，打量了她一下，這個突然叫住他的女人還是有幾分姿色的，該瘦的地方瘦，剛豐滿的地方也比較合格。
最特別的是，這個中年女人還有一種貴婦人的氣質。
這個女人約莫三十來歲，一頭燙得蓬鬆的捲髮，穿得齊整利落，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
陳默稍稍看了那麼一小會兒，心裡頭估摸著這人他並不認識，但還是先點了下頭，應道：「啊，對啊，我就是陳國明。」
那個捲髮女人一聽，立馬容光煥發，臉上堆滿了笑意，說道：「太好了，你不知道吧，我觀察了你好久了。沒想到啊，我竟然在這裡遇見你了。哎，我不明白了，你怎麼會在這裡，跟一個叫花子交流了？」
陳默一聽這話，笑了笑，隨口說道：「哦，我就是給他送一點吃的東西。我老爸啊，他就是這家飯店燕趙樓的總經理。我啊，嘴饞了，就時不時來蹭一口，時常在這裡玩唄。剛好，我家老爺子心善，每天啊，稍微送點東西給這個乞丐吃。」
陳默說著，心裡頭卻暗暗覺得，這女人一口一個「叫花子」，雖說沒什麼惡意，到底聽著有些扎耳朵。
捲髮女人點了下頭，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話鋒一轉，就說到了正事上。
捲髮女人說道：「嗯，說正經事吧。你不是那個什麼卡拉OK大獎賽的第一名嘛！我看了，你的歌聲啊，真是無懈可擊，至於表演，那更是沒的說了。實話跟你說了吧，那個卡拉OK大獎賽的海選和進階賽啊，我可是全都看了，一場都沒落下，其實呢，我啊，早就注意到你了。跟你說實話吧，預賽你表演完了，我就敢肯定，這一次的冠軍，那絕對是你的，跑不了。我在台下坐著的時候，心裡頭就一直琢磨，像這樣的嗓子，不登台露一露，那可真是埋汰了。好在啊，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的段位，其他的參賽選手啊，那都比不了。」
陳默被她這一通夸，誇得臉都有些紅了，不過，人家說得倒是很中肯，沒有誇大的成分。
陳默也就是陳國明這個人，向來聽不得別人當面的好話，一夸就渾身不自在。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呵呵，過獎了，我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當時上去，心裡頭也直打鼓，就怕唱砸了丟人。」
捲髮女人卻不這麼認為，對著陳末連連訕笑。
她又搖了搖頭，堅持道：「你別謙虛了。我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能夠清唱拿到冠軍，這可不是一句運氣好就能糊弄過去的。這一路比下來，多少人靠著伴奏、靠著花活兒撐著，你是乾乾淨淨地憑嗓子贏下來的，這就是絕對的實力。」
陳默聽她這話，心裡頭那點被勾起來的念頭，又往外冒了冒。
他自個兒也清楚，那回比賽能拿第一，確實不全是運氣，確實是他一嗓子一嗓子唱出來的。
陳默站在台上那會兒，底下黑壓壓一片人，他一開口，全場都靜了，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就是那種被人圍著聽的感覺，說不上來，就是讓人心裡頭熨帖。
陳默有的時候也忍不住想，要是能天天這麼唱，該多好，自己最喜歡的事情那就是歌舞。
可是，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又趕緊按了下去，因為，他是一個在廠里做工、拖家帶口的男人，哪來的那麼多閒工夫琢磨這些。
陳默又打量了這女人一眼，心裡頭隱隱約約覺得，她說話若有所指，絕不是無緣無故跑過來誇他兩句這麼簡單。
又是「觀察了好久」，又是「早就注意到你了」，八成是沖著什么正事來的。
陳默索性也不繞彎子，直接挑明瞭問道：「謝謝你的誇獎。請問，你是哪一位啊？
捲髮女人訕訕地笑了笑，說道：「嗯，陳先生啊，你知道不知道，城西的夜色那個地方呢？」
陳默立刻接道：「哦，你說夜色啊，我當然知道了。那個夜色啊，可是咱們這裡最大的夜場了，青年男女最喜歡聚集的場所了，城裡頭想不知道都難。」
陳默隨口應著，心裡頭卻暗暗琢磨起這女人的來意來。
捲髮女人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不緊不慢地從皮包里掏出來一張粉色的明信片，遞了過去，說道：「嗯，對，那個夜場就是我開的，我管那個地方。」
陳默接過名片，低頭看了看，點了下頭，說道：「哦，是趙小姐啊，原來，您就是夜色的老闆啊，那真是幸會了。那個，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趙小姐很認真地看著陳默，收起了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發出來誠摯的邀請。
其實，根本就不用想的，一個夜場的老闆在卡拉OK大獎賽出現，肯定就是找資質好的選手，給自己的場子找歌手，這樣能吸引來不錯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