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時竟也說不清，這樁從天而降的好事，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愁。
首先，陳默就很喜歡唱歌跳舞，在那個夜總會裡又唱又跳，剛好是自己最喜歡的事情。
其次，來夜場消費的人，大多數都有一些錢，到時候，沒準會收到可觀的小費。
但是，保守的老爸和強勢的老婆，八成是不會同意陳默去夜場賺外快的。
這個時候，一直在旁邊吃著炒合菜、喝著啤酒的李國強，突然放下手裡的東西，對著陳默，嘿嘿地傻笑了起來。
他的那個笑容里，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陳默被他這麼一笑，倒有些摸不著頭腦。
按理說，這個成天鑽在算式里的叫花子，就算天塌下來，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今兒卻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實在不像他平日裡的做派。
陳默這下可搞不懂了，眼睛裡面只有數學的李國強今天竟然對陳默笑了。
李國強這個傢伙，平時眼裡只有他的數學題，一天到晚只知道埋頭演算，很少見他有發笑的時候。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居然沖著他傻樂，真是太反常了。
陳默正在琢磨著，自己剛才不過是給他送了口飯，又跟個陌生女人說了幾句話，也沒鬧什麼笑話，他到底在樂什麼呢。
陳默的心裏面還在想著，也就懶得深究，只當李國強是難得開回竅。
陳默看著李國強，有些驚訝地說道：「不是吧，李國強啊，你笑什麼啊？你懂不懂啊，算了，我不說了，你啊，快吃飯吧啊！」
陳默嘴上這麼說著，心裡頭卻還在琢磨，這人今兒到底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平白無故樂個什麼勁。
陳默說完，雙手插進兜里，正要轉身離開返回燕趙樓繼續吃飯。
但是，卻在他無意間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掛在牆上的那個風箏。
那不正是他親手給女兒陳夢做的手工風箏嘛！這個風箏為什麼會掛在牆上呢？是不是女兒把這個手工風箏扔了，再被別人撿到了嗎？
陳默心頭猛地一跳，因為，那風箏他認得，連邊角上他當年糊歪的一道縫兒都認得。
那是閨女才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他連著好幾個歇工的空檔，尋了竹條、買了彩紙，一點點扎出來的。
骨架是他一根根削平、綁牢的，糊紙是他蘸了漿糊，小心翼翼地貼上去的，就怕弄皺了，閨女要不高興。
當時閨女接過去，高興得又蹦又跳，摟著他的脖子直喊爸爸好，那脆生生的喊聲，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誰能想像到，風箏不在女兒的手裡，竟然被掛在了磚牆上面。
陳默呆愣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那風箏好一會兒。
怎麼偏偏是這隻風箏，又怎麼偏偏掛在了這兒？這中間到底有什麼講究，他想不透，也說不清，只覺得心裡頭像是有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嗡嗡地響。
陳默看了一眼還在嘿嘿樂著的李國強，又看了看那風箏，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卻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陳默使勁地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那抹說不清的念頭壓回了心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風箏，就轉身回去，繼續聚餐了。
至於那個對著陳默傻笑的李國強，見陳默進了燕趙樓後，又開始用手扒拉陳默送來的那一盒炒合菜。
連筷子也懶得拿，就這麼直接上手，夾起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裡，咀嚼的時候嘴巴微微鼓著，吃得真是有滋有味，一口接一口，半點都不捨得停下。
夜深了，家家戶戶都閉門在家忙活家裡的事情。
陳一刀他們兩口子，坐在沙發上，看著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看得很有滋味。
螢幕畫面不算清晰，時不時還會有細碎的雪花點，可是，兩個老人看得十分投入，目光牢牢鎖在螢幕上，連多餘的動作都很少有。
陳一刀一邊看著電視劇裡面吃芝麻糊的情節，一邊摸了摸肚子，胃裡隱隱泛起一點空落落的感覺，也懷念芝麻糊的味道了。
軟糯香甜，入口順滑，早些年條件不好的時候，這算得上難得的吃食。
他的老婆子，則是一邊看著電視劇一邊抹眼淚，哭得還有點傷心呢！手指不斷擦拭眼角，淚水擦了又湧出來，情緒怎麼都壓不住。
陳一刀沒有搞明白，看著老伴不停落淚的樣子，心裡滿是疑惑。
於是，他就問道：「老婆子，你這是怎麼了，不就是看一個電視劇嘛！瞧把你給感動的，還哭得稀里嘩啦的。是不是想吃芝麻糊了，真要想吃了，我給你弄一碗來吃，那不就行了嘛，至於都哭上了嗎？」
陳一刀只當是劇中吃食勾起了老伴的口腹之慾，壓根沒有往別的地方多想。
「去你的，你這個糟老頭子，我沒有想吃芝麻糊。我這是觸景生情，我就是想著啊，咱們閨女還小的時候啊，只要聽到屋子外面喊那個，糯米粥啦，江米粽子了，丫頭就糾纏著我們，哭著喊著還鬧著，讓咱們兩口子給她買。那時候她年紀小，嘴饞得很，只要聽見街上小販的吆喝聲，就拽著我們的衣角不肯鬆手，不買到就不肯罷休。你說吧，閨女在國外，不知道過得怎麼樣，她還饞不饞這些吃的東西了。」
說起女兒，老婆子的聲音又帶上了哽咽，心裡滿是牽掛。
遠在他鄉，身邊沒有親人，想吃一口家鄉的小吃都不容易，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被老婆子這麼一說，陳一刀也有點想女兒了，心底泛起一陣酸澀，但是，他不能哭啊，還得哄媳婦呢！
作為家裡的男人，他不能跟著一起傷感，若是連他都垮了，老伴心裡會更難受。
自己家的婆娘本來就是藝術家，比一般人更容易動情，這可不是多愁善感，只是純粹地對親人更敏感。
想當初女兒跟了一個混子，結果，在國內就混不下去了，只能遠走他國，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