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的脾氣上來了,自己的媽媽不想著自己說話,他更著急了。
陳夢一下子坐了起來,眼淚還在臉上掛著,卻扯著嗓子大聲回懟,說道:「這就是你的道理啊,怎麼著吧!霍曉陽的爸爸媽媽不管他,他就來我家裡住著,來霸占我的爸爸媽媽了是嗎?他來了,你們就得天天哄著他、讓著他,連我護著自己一點東西都不行了。哼,這不公平。他爸爸媽媽不要他,憑什麼就要讓我把我自己的爸爸媽媽分給他啊!」
李麗珍害怕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話被外頭聽見,趕緊壓低聲音勸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就不能小點聲說話嘛!隔牆有耳的,你讓街坊鄰居聽見了,你讓咱們這一大家子還怎麼做人啊。你聽媽媽的話啊,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就別鬧情緒了好不好?算媽求你了,行嗎?」
陳夢撇過頭去,還是不吭聲,可到底也沒有再頂嘴,只是悶悶地躺著,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
李麗珍看著她,心裡頭也說不出的難受,替這孩子,也替那個可憐的外甥。
一個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個是自家親外甥,哪個她都不忍心虧待,可是,在這個世上,哪有讓兩邊都稱心如意的時候呢。
李麗珍坐在床邊,長長地嘆了口氣,一時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才好。
李麗珍在女兒的房間裡安慰著女兒,陳默則在外邊安慰著自己的外甥。
霍曉陽把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蜷縮在被窩裡,在裡面低低地啜泣,肩膀不住地抖動。
霍曉陽也很難過,自己的爸爸還在坐牢,媽媽雖然跟他相認了,卻不能在一起生活。
好不容易盼來了自己的媽媽,卻還是不能守在一塊兒,好像天下所有的苦,都一股腦兒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似的。
霍曉陽越想越傷心,哭聲悶在被子裡,一聲接一聲,斷斷續續的。
霍曉陽這個孩子,也真是夠可憐的了,哭得傷心欲絕,身子都在被子裡一抽一抽地顫著,讓人看了心裡發酸。
陳默坐在他的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被角,沒有急著勸,只是慢慢地朗誦著詩歌。
「雪壓竹枝低,低下欲沾泥,一朝紅日起,依舊與天齊。曉陽啊,你要堅強啊,你是個男子漢,天大的難處,也總會有過去的一天。你看那竹子,被大雪壓得彎下了腰,可只要太陽一出來,它照樣能直直地立起來。人這一輩子,沒有過不去的坎。行了,你睡覺吧,別哭了,明天還得去看你姥姥呢!」
霍曉陽聽著舅舅的話,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可是,他的眼角還是濕的,心裡那些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霍曉陽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在這個世上,他的爸爸坐牢了,媽媽又不能陪在他身邊,他就像一棵沒人照看的野草,四處飄零。
可是,他又不敢把這些話說出來,怕舅舅嫌他煩,怕這個家裡也沒人願意收留他。
他只知道,在這個家裡,至少還有人願意陪著他、哄著他,這就比什麼都強了。
這個孩子小時候也總是唱著世上只有媽媽好,那就是多想媽媽了。
母子的情,誰能撼動呢?沒有人可以撼動,陳默心裡很清楚,看著自己的外甥,也難過了。
陳默安慰完了霍曉陽,見他慢慢安靜下來,才放心地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轉身回到房間裡面去睡覺了。
一夜過去,李麗珍給女兒陳夢和外甥霍曉陽,請了一個上午的假,在陳默的陪伴下,四個人全都去醫院探望生病的老太太了。
一進入病房,就看到了還在昏迷的老太太,還有靠著牆角打盹的陳嬌嬌。
整間屋子裡的人都很疲憊,沒有人狀態是好的。
昨天晚上真的是折騰壞了,老太太病得重,一家人忙前忙後,誰也沒能睡個安穩覺,陳嬌嬌實在撐不住了,只能將就著靠牆眯一會兒。
她頭髮有些凌亂,臉色也帶著倦意,可是,即便是睡著了,眉頭也沒能完全舒展開來,心裡頭想必還惦記著病床上的親娘。
動靜驚醒了打盹眯眼的陳嬌嬌,她揉了揉眼睛,一抬頭看見來人,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意。
李麗珍主動招呼了起來,說道:「姐姐,你回來了啊!這一夜辛苦你了,守著娘,怕是也沒合過眼吧。」
然後,她又拉了一下女兒陳夢,示意她上前,說道:「夢夢,這是第一次見你姑姑,快叫人啊,這是你姑姑,叫姑姑!」
陳夢抬起頭,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女人,雖然心裡還老大不情願。
可是,陳夢到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再使性子,只是低著頭,悶聲悶氣地叫了一聲:「姑姑,你好,我是陳夢。」
陳嬌嬌笑了笑,走到了跟前摸了摸陳夢的頭,上下打量著她,說道:「哎呀,這就是國明的女兒陳夢啊,都這麼大了,好姑娘啊!不錯,挺好的,長得挺像你爸爸的,身材標準,模樣也好。這一轉眼,孩子都長這麼大了,真是讓人心裡歡喜。叫姑一聲,姑就知足了,往後都是一家人,見著姑,可別生分了。」
這個時候,她側過眼去,不動聲色地看了下自己的兒子霍曉陽,見他胖得都快成球了,心裡頭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要說嫌棄,那是斷然沒有的,畢竟,霍曉陽是自己的兒子啊,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怕他再胖、再笨、再不出挑,那也是她陳嬌嬌的兒子。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吃了那麼多苦,她這個當媽的,心裡頭只有說不完的愧疚和心疼。
陳嬌嬌收回了目光,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趕緊拉住了李麗珍的手,說道:「弟媳婦啊,來,來,你來啊,跟我出來下,我有點事情,我得跟你說下。」
李麗珍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跟著她走了出去,心裡頭還直犯嘀咕,不知道這姐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