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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老人的孤獨和年輕人的聚餐

2026-10-27 08:07:43 作者: 今朝1

  陳嬌嬌活了三十幾年了,最怕的就是有人戳她的軟肋,而陳默這一番話,字字都戳在了她的軟肋上。

  她的心裡頭不是沒有愧,只是那些愧,被她用十年的時間,一層一層地壓在了心底,壓到自己都快要信了,信自己在外頭打拼,是為了這個家好。

  「陳嬌嬌,你是華夏的子孫,你別把漢字給忘記怎麼寫了啊,難道你真不會寫字了嗎?要不然,你別明天走了,你現在就可以出國了。今晚,家人聚餐吃飯,也不差你一個,你不去也沒事!你都不把我們當家裡人了,我們還在乎你幹什麼?你看看你的兒子,霍曉陽啊,他見了你,跟你親嗎?他跟你之間,隔著整整十年的生分啊!所以,這不是你的家,我們也不是你的家人,你直接走吧。」

  說完,陳默就拉著霍曉陽走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霍曉陽知道,陳嬌嬌是自己的生母,不好看她難過,但是,生育的感情終究打不過養育的感情,他更在乎舅舅。

  霍曉陽還是聽了陳默的話,跟著就走了。

  對於陳嬌嬌這個不負責任的人,陳默連多看一眼都懶得看,更別提跟他說話了。

  陳嬌嬌一個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有落下來。

  陳嬌嬌自顧自地發起問來:「哎,霍曉陽啊,你是我的兒子,我是你媽媽啊!你……你有什麼不敢看我的啊?」

  她就這麼被留在了原地,一家裡頭,沒有一個人回頭看她一眼。

  陳默看著弟弟陳默也就是陳國明,拉著自己的兒子霍曉陽走遠的背影,心裡頭那點子委屈,翻上來又壓下去,翻上來又壓下去。

  陳嬌嬌的精神忽然有些恍惚了,想著十年前自己走的時候,曉陽還在襁褓里,她也沒回頭看一眼,說走就走了。

  

  如今這孩子大了,不是不想認她,是真的對她這個當媽媽的太失望了。

  這一來一回,竟像是還了她當初欠下的那筆帳,自己不得不付出慘痛的代價。

  就這樣,陳嬌嬌徹底被這一家人給拋棄了。

  倒也不是家裡人狠心,實在是這些年,她做得太叫人寒心了。

  因為,他不是一個好女兒,更不是一個好媽媽。

  這十年來,家裡頭的人,都日日夜夜盼著陳嬌嬌能回來,盼著一家人能好好坐下來,開開心心,把日子過起來。

  不指望這個女人能多有出息,只希望,她當一個合格的媽媽。

  可是,陳嬌嬌就像是排斥家人一樣,一直杳無音訊,電話也很少往家裡打一個。

  要不是老太太去世了,家裡頭託了人幾番輾轉,才把陳嬌嬌尋回來,那還指不定要到什麼時候,她才會回來呢。

  在老房子裡,陳一刀抱著自己老伴兒的遺像,紅著眼睛,對著照片絮絮地說話,那情景,真是挺讓人傷感的。

  「老婆子啊,你不知道吧,你在的時候啊,我還真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呢!那時候,你在屋裡頭忙裡忙外,我還嫌你嘮叨,嫌你管著我喝酒,嫌你總把剩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啊,你這一走,我這心裏面啊,就空落落的,連個說話的人都尋不著了。你聽我說啊,嬌嬌那丫頭,今兒個又回來了,可住了沒兩天,就又要走。你說,這一家子,怎麼就過成了這副模樣呢?我琢磨著,是我這個當爹的,哪裡沒做好啊。」

  說到傷心處,陳一刀就伸手拿起了酒瓶子,給自己那個小酒盅,滿上了一杯白酒,跟前還擺著一盤煮花生米,看起來,他很好這一口,也好這一口裡頭的那點子滋味。

  四十年代生人的陳一刀,真的很容易滿足,一口吃的,一口酒,就滿意了。

  陳一刀伸出手去,捏了幾粒花生米,塞進嘴巴里,慢慢咀嚼了幾下,又端起酒盅,一口悶了下去。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心裡頭髮燙。

  他放下酒盅,又捏了幾粒花生米,一粒一粒地嚼著,彷佛嚼的不是花生米,而是這些年跟老伴兒一同走過的那些日子。

  陳一刀這一輩子,就愛這一口酒,老伴兒在的時候,總攔著他,說喝多了傷身子。

  如今,老太太去世了,再也沒有人攔著他了,可是,現在,陳一刀喝酒自由了,他反倒覺著,這酒喝起來,沒那麼香了。

  陳一刀越來越傷感了,靠在沙發椅背上,眼神有些發直,他一點點地回憶著自己跟逝去的愛人,兩個人生活里的點點滴滴,從年輕時候的磕磕絆絆,到老來的相扶相持,樁樁件件,都在眼前過了一遍。


  陳一刀一會兒想起她年輕時的模樣,扎著兩條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會兒又想起她臨走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些叮囑的話,讓他少喝酒,讓他別跟孩子們置氣,讓他一個人好好吃飯。

  想著想著,鼻子一酸,陳一刀的眼眶又濕了,終於哭了出來。

  陳一刀伸手又給自己滿上了一盅,端起來,對著那遺像遙遙舉了舉,像是在敬她一杯,又像是在說,老婆子,這杯酒,我替你喝了。

  夜漸漸深了,陳一刀一個人喝醉了,就在老房子裡面睡著了。

  他也許,會在夢裡見到他的愛人吧,也只有在夢裡頭,一家人才能湊得齊齊整整的。

  燕趙樓裡面,陳默一家人,跟陳嬌嬌還有霍曉陽,到底還是坐在了一起,圍著一張大圓桌,吃著晚飯,也算是給陳嬌嬌離別前的踐行宴了。

  桌上菜色不少,葷的素的擺了一大桌,可是,一家人的心思,都不在菜上。

  陳默低著頭,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著面前的菜,吃得悶聲不響;李麗珍也只是偶爾給孩子夾兩筷子,話也不多。

  誰心裡頭都清楚,這一頓飯,吃的是分別的滋味和不開心的味道。

  陳嬌嬌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來一個大大的盒子,遞到了霍曉陽面前,臉上帶著一點愧疚,聲音也放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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