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三天,二號車間大門緊閉,外人嚴禁靠近。
馬驕陽也再次感受到了基礎工業缺失的情況下,製造武器的難度。
壓電陶瓷成了最難啃的硬骨頭。
後面兩天,馬驕陽幾乎長在了高溫電阻爐旁,死盯著鈦酸鋇粉末的配比、壓制和燒結火候。
熱浪翻滾中,第一批指甲蓋大小的陶瓷晶片終於出爐,在托盤裡泛著幽暗的光澤。
另一頭,靠著從倉庫廢料堆里刨出來的幾把舊收音機零件。
馬驕陽一把烙鐵舞得飛起,硬生生用一堆破爛焊出了一套簡易的倍壓整流電路。
通電,升壓,極化。
腦海中龐大的軍工知識庫,在這一刻完美具象化。
馬驕陽之所以要這麼認真,除了完成任務,獲得地位之外,在工作中,他也找到了上輩子的信念感。
他知道,現在的龍國,太缺武器了。
否則也不會在擷取到一段白頭鷹的廢管子,就讓各地兵工廠進行仿製。
在他所知道的歷史以及看過的影視劇之中,在那些艱難的日子,我們的戰士們用血肉去消耗對方的子彈。
他們傻麼?
不,他們是用自己生命,為戰友爭取勝利的希望。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第五天清晨。
一根長約一米、刷著墨綠防鏽漆的發射筒,安靜地臥在操作台上。
旁邊,兩髮帶尾翼的超口徑火箭彈散發著冰冷的殺機。
彈頭深處,手工搓出來的壓電引信已進入待擊發狀態。
馬驕陽抓起肥皂洗淨手上的機油,水凍得人的手,彷佛要裂開,隨後,他套上厚重的軍大衣。
沈國瑞已經等候多時了,他一臉期待的問道:「怎麼樣了,馬顧問?這,這算是搞出來了嗎?」
馬驕陽點了點頭:「沈廠長,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走,咱們下靶場。」
兵工廠後山,實彈靶場。
林海雪原的白毛風呼嘯著捲起漫天大雪。
氣溫已經逼近零下二十五度。
靶場三百米開外,停著一輛繳獲的報廢日軍九七式中型坦克。
為了最大限度模擬白頭鷹主戰坦克的「烏龜殼」。
這也是劉大拿特意安排焊工,在九七式的正面裝甲上,死死疊焊了兩塊二十毫米厚的均質鋼板。
要這麼算下來的話,這正面等效裝甲厚度絕對超過了八十毫米。
沈國瑞裹著將校呢大衣,雙手攏在袖筒里,撥出的白氣瞬間結成冰霜。
趙克明站在風口,凍得像個鵪鶉一樣直跺腳,卻依然沒放棄唱反調。
「沈廠長,你看看這鬼天氣,零下二十五度!」
趙克明牙齒打著顫,「就算是美軍原廠的機械引信,這種極寒條件下的啞火率也極高。」
「他拿幾個破收音機零件弄出來的陶瓷片,能起爆?簡直是開國際玩笑!更別說三百米的距離,這破管子連個膛線都沒有,能打上靶才見鬼了!」
馬驕陽只當沒聽見這隻烏鴉在叫。
他看向周國棟,此時周國棟已經加入了冰城兵工廠的保衛科。
今天,由他來試炮。
只見周國棟大步跨入射擊位。
手裡這把改進版四零火,比白頭鷹的「巴祖卡」更短小精悍,戰鬥全重還不到七公斤。
將火箭彈從發射筒前端順勢推入。
「咔噠」一聲,卡筍精準鎖定。
周國棟沉肩,微微下蹲,將發射筒扛在右肩,右眼緊緊貼上簡易光學瞄準鏡的護目膠圈。
拇指一撥,擊錘壓倒待發。
風向西北,風速三級。
測距,修正風偏,調整射擊仰角。
瞄準鏡里的十字分劃線,死死套住了三百米外坦克的炮塔座圈下方。
「哼,裝模作樣。」趙克明在後頭冷笑嘀咕,「滑膛管子迎著三級風,這風偏能刮到姥姥家去……」
話音未落。
馬驕陽食指果斷壓下扳機。
「轟——!」
發射筒尾部猛然噴吐出一團耀眼的橘紅色烈焰。
狂暴的高溫氣流瞬間清空了身後的積雪,捲起一陣白茫茫的雪龍捲。
火箭彈呼嘯出膛。
飛出十米的安全距離後,彈體尾部的續航發動機二次點火。
「嗤——!」
一道筆直的熾白尾跡強行撕開冰冷的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猶如死神的鐮刀,直撲三百米外的鐵王八。
彈道平直的不可思議,根本沒有趙克明所說的誇張風偏。
靶場上,所有人死死盯著那道白煙,屏住了呼吸。
「咚——!」
一聲沉悶得讓人心臟發緊的巨響在山谷中盪開。
火箭彈分毫不差,精準砸中坦克的正面附加裝甲!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在撞擊的千分之一秒內,彈頭的壓電陶瓷晶片因劇烈形變,瞬間激發高壓電荷。
而裡頭的電雷管幹脆利落地起爆!
內部倒扣的紫銅罩在爆炸產生的恐怖高溫高壓下,頃刻間坍縮,化作一道極細、極亮的死亡金屬射流。
初速八千米的金屬射流,狠狠摜向八十毫米厚的均質鋼板。
沒有外行想像中那種火光沖天的爆炸,只有一聲讓人牙酸的、極其沉悶的金屬撕裂聲。
那層厚重灌甲,像一塊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瞬間被洞穿。
想來,白頭鷹寄以厚望的鐵王八,也是一樣的!
死寂。
整整兩秒的死寂。
緊接著,「轟」的一聲悶雷從坦克內部炸開。
重達幾噸的炮塔被狂暴的氣流猛地掀飛半空,駭人的高溫烈焰裹脅著金屬破片,從艙口瘋狂噴射而出,將周圍的積雪瞬間蒸發!
威力,著實嚇人!
沈國瑞的眼睛亮得跟裝了兩鐳射燈泡似得!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包括趙克明!
片刻後,周國棟大聲地喊了起來:「我的娘嘞,太爽了,哈哈哈!我要用這武器,把那些拿著白頭鷹武器的特務還有偽滿都送去見他奶奶!」
眾人炸了!
「我的媽呀!這什麼玩意?」
「額滴娘,這玩意打在人身上,還有完整的嗎?」
「有個毛,肯定成灰了!」
「哈哈!咱也有這麼巨大威力的武器了?這馬顧問也太厲害了吧?」
「驕陽同志!」
忽然,沈國瑞一下子沖了過來,拉著馬驕陽的手,上下搖擺。
「謝謝你,謝謝你把這個武器做出來了!前線就需要這樣的武器!」沈國瑞眼含熱淚。
他轉頭看向趙克明:「怎麼樣!我們的馬顧問,厲害嗎?」
趙克明張了張嘴巴,然後點頭:「馬驕陽,算你厲害!」
沈國瑞哈哈大笑:「驕陽同志,你立大功了,說說,你想要什麼!我老沈一定幫你去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