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刀疤臉的笑聲順著北風颳下來,張狂地刺耳。
「馬總工!還有兩分鐘!別磨蹭了!」
刀疤臉拍著捷克式機槍的彈匣,吐出一口唾沫,高聲道:「爺爺這挺機槍管子都吹涼了,你再不把東西交出來,咱們就接著聽響!」
子彈打在風化岩上的石粉「簌簌」往下落。
巨石後面,周國棟一把死死按住馬驕陽的手腕,眼睛瞪得像銅鈴。
「驕陽,你幹啥?」周國棟壓著嗓子,急得額頭直冒白毛汗。
「那是反斜面!落差二十米!你這槍管子再粗,打出去的子彈也是直飛的,打上去連塊石頭都崩不掉!」
老李捏著手榴彈,後背緊緊貼著石頭縫,跟著猛點頭:「馬總工,排長說得對,他們躲在死角里,除非咱們能叫來迫擊炮,不然這玩意兒根本夠不著他們!」
在老兵的認知里,輕武器直射,對付掩體後面的敵人純屬白搭。
馬驕陽手腕一翻,掙脫周國棟的鉗制。
他沒答話,左手直接探入腰間的帆布袋。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
這是一枚黃澄澄的三十五毫米高爆榴彈。覆銅鋼製造的彈殼極其厚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馬驕陽大拇指用力一按,把榴彈粗暴地塞進發射管。
右手往上一抬。
「咔噠!」
死扣咬合,後膛嚴絲合縫地鎖死。
「老周,算好你的距離。」馬驕陽雙手端起魔改波波沙衝鋒鎗。
他沒有把槍口對準高坡上的特務陣地。
而是手腕上揚,槍口呈四十五度角,斜斜地指向半空。
周國棟看懵了。
老李也看懵了。
槍口朝天?這他娘的是打鳥還是打飛機?
「驕陽,你瘋了……」周國棟話還沒說完。
馬驕陽的左眼已經瞄準了發射管側面的簡易標尺。
距離一百三,高低落差二十米。
風速,四級北風。
馬驕陽食指搭上扳機,狠狠扣下。
「嗵!」
一聲極度沉悶、怪異的爆響在峽谷里迴蕩。
後坐力有,但不是那種震得人虎口發麻的感覺,也沒有耀眼的槍口焰。
只有一道微弱的白色尾煙,從粗壯的發射管口噴涌而出。
那枚三十五毫米的榴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衝破北風,直奔高空。
周國棟順著尾煙抬起頭。
只見那顆黑乎乎的鐵疙瘩,越過了二十米高的風化岩,越過了坡頂的枯樹幹。
然後,一頭扎進了刀疤臉引以為傲的掩體死角。
高坡上。
刀疤臉正咧著嘴準備喊倒計時。
頭頂突然傳來極其短促的風聲。
他一抬頭,一個冒著青煙的鐵罐子正好砸在他的機槍護木旁。
啥玩意?
下一刻!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拔地而起,徹底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只見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球在死角中心轟然膨脹,只是一瞬間,熾熱的氣浪就融化了方圓三米內的積雪。
泥土、碎石、斷裂的松樹枝,伴隨著混合在火藥里的幾百枚預製破片,向四周無差別切割。
巨石下方,周國棟只覺得頭頂猛地一震,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他探出半個腦袋,整個人僵在原地。
高坡上,硝煙如同烏雲般籠罩了整個防空洞入口。
半截還在冒著青煙的捷克式輕機槍槍管,打著旋兒從天上掉下來,「咣當」一聲砸在周國棟腳邊。
厚實的鐵皮上布滿了鋸齒狀的切口,是被極其暴力的破片硬生生削斷的。
下一刻!悽厲的慘叫聲從坡頂傳下來!
「啊!救我,救救我!」
「啊!!」
不少人只叫了半聲就戛然而止,顯然是死了!
老李抓著手榴彈,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半截機槍。
一把能單手拎著的衝鋒鎗。
連個底座都沒有。
就這麼隔著二十米高的掩體,把敵人的重火力點給拔了?
這他娘的是步兵兵器?這分明是掛在胸前的單兵步兵炮!
「驕,驕陽....這是什麼玩意啊!」他眼裡彷佛閃爍著火光。
馬驕陽面色如常,左手往後一拉,將剛剛退去衝量的槍栓重新上膛。
右手大拇指往下準確一扣。
「咔噠!」
發射管後膛彈開,一枚烏黑的空銅殼滑落下來,掉在雪地里,發出「嘶嘶」的燙雪聲。
馬驕陽左手已經從彈匣袋裡掏出了第二枚榴彈。
推入。
閉鎖。
整個槍身順著老周報的第二個座標,往左平移了十五度。
依然沒有探頭,依然是槍口朝天。
「殺敵的玩意!」
馬驕陽食指再次壓下扳機。
「嗵!」
「轟隆!!!」
幾秒鐘後,左側高坡的第二個反斜面掩體,同樣炸起了一團沖天火光。
剛才還在放冷槍的步槍手陣地,直接被一團黑煙抹平。
兩發榴彈。
前後不超過十秒。
特務叫囂著無解的地利死角,在絕對的武器代差面前,變成了兩座冒著黑煙的火坑。
馬驕陽直接用數學拋物線把炸藥送到了他們的臉上。
「走了!」
馬驕陽把魔改波波沙甩到肩上,滾燙的下掛發射管散發著刺鼻的火藥味。
他踩著深雪,第一個從巨石後面走出來,順著緩坡往上走。
周國棟猛地回過神,一把抽出駁殼槍,嗓門扯到了最大。
「都愣著幹啥!拉槍栓!跟我衝上去補槍!」
四個保衛幹事如夢初醒,端起步槍跟在馬驕陽身後,衝上了高坡。
坡頂的慘狀,讓幾個殺過鬼子的老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平整的雪地,被炸出了兩個兩米見方的焦黑大坑。
一個特務掛在斷裂的樹杈上,身上像刺蝟一樣扎滿了碎鋼片。
右側主坑邊緣。
一堆被氣浪掀翻的枯草叢裡,動了一下。
刀疤臉滿臉是血,右臂幾乎被炸爛,碎裂的軍大衣黏在血肉里。
他藉著僅存的左手,連滾帶爬地往防空洞側面拖拽身體,在地上拖出一條刺眼的血印。
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掉著一把王八盒子手槍。
刀疤臉咬碎了牙,拼命往前伸手。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槍柄。
「咚!」
一隻沉重的靴子帶著呼嘯聲,從半空中重重踩下,死死踏在刀疤臉的後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刀疤臉兩眼一翻,手指僵在半空,再也無法前進一分。
馬驕陽居高臨下地站著。
他順勢解下背上的波波沙。
「嗤拉~~」
燙熟皮肉的焦臭味瞬間升騰。
刀疤臉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瘋狂彈動。
馬驕陽腳下發力,像踩著一隻臭蟲,聲音冷得刺骨。
「現在,能告訴我你們內鬼的名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