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的失敗顯然讓宋老覺得這條道路是行不通的。
但是馬驕陽的表現屬實可圈可點，此時這固執的老頭，竟然語氣平緩的說道：
「驕陽同志，我認為，咱們當前應該集中精力，多生產一些105毫米榴彈炮炮彈，你的這個75無後坐力炮，可以慢慢做！」
眾人忍不住勸解道：「是啊！馬總工，前線的火力缺口更加重要，咱們其實也可以兩條腿走路嘛！」
「就是啊，75無后座炮的淬火，我估計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搞定的！」
「馬總工，我們真的可以考慮105毫米榴彈炮！」
105毫米榴彈炮，所用裝置的結構複雜，重量較大，需要專用車輛牽引或安裝在自行底盤上，並不適合十萬大山的地形。
迫擊炮威力大則大，但是其重量確實不太適合山地野戰，否則在原歷史之中，西南剿匪也不會打了那麼久。
馬驕陽搖了搖頭：「宋老，大山裡的剿匪，需要的是單兵或者小組為單位，並且威力大的武器！請再相信我一次！「
隨後，他蹲在工作檯前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看那條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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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眉頭立刻又皺了起來，他覺得。
馬驕陽，太固執了！
劉大拿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馬總工，問題到底出在哪？材料配方沒問題，焊接也沒問題，可一到淬火就裂，我幹了三十年鉗工，沒見過這種邪門事。」
「是溫度梯度。」
馬驕陽在對比了三次之後，找到了問題。
「管壁厚薄不均，外層冷卻太快，內層冷卻慢，熱脹冷縮的應力集中在最薄的那段，就裂了。」
「那加厚？」
「不行，加厚影響炮管重量和口徑精度。」
劉大拿急了：「那咋辦？」
馬驕陽沒說話，看著眾人！
然而，宋老似乎是已經耗盡了耐心：「馬驕陽同志！我提醒你軍令狀還有不到一天！我勸你現在就去跟沈廠長交底，我們及時轉向，還來得及！前線需要武器！」
車間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幾個幫忙的女工低著頭不敢看人。
就在這時。
趙克明從外面走進來，臉色也不好：「驕陽，前線又來電報了，貓兒山埡口陣地又丟了一個，七連傷亡過半，柱子他們還在死守。」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宋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
劉大拿看向馬驕陽：「馬總工，現在怎麼辦啊！」
馬驕陽擺手：「問題不在方案上，在執行的精度上！
手工夾具鬆動餘量，我圖紙上算的是零點五毫米，可實際操作中——」
「實際操作中最大偏差零點八毫米。」
馬驕陽解釋道：「手工夾具鬆動餘量，工人手腕發力不均勻，最大偏差到零點八毫米。」
馬驕陽拿出夾具改進圖，指著定位銷孔位置：「單點定位改三點支撐，配合彈性墊片補償誤差。」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腰形孔定位銷遞給劉大拿：
「我昨晚想到可能會出現這個問題，想了一個方案。這個是定位銷改腰孔，裝卸容錯率更高，工人硬擰螺栓造成的偏應力能消除掉。」
劉大拿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驚奇道：「馬總工，這你都想到了，真是神了！」
馬驕陽點頭：「三號線夾具拆的時候，好幾個螺栓都是因為孔位太死硬擰進去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馬驕陽接著說道：「我問過了一些做淬火的老師傅，他們說這時候利用管壁外側加裝彈簧鋼片做導熱緩衝，可讓鋼片的彈性形變能補償零點三毫米的裝配誤差，冷卻梯度能拉平。」
白雪也在認真聽著，此時猛地點點頭：「可以試試看！」
白雪拿起焊槍點火，藍色火焰「呼」地竄起來。她走到冷卻槽旁邊，把彈簧鋼片一片點焊在夾具內壁上。
焊槍火光映在潔白的臉上，額頭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馬驕陽注意到了，白雪的手穩得不像話，每一點焊斑都勻勻淨淨，間距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劉大拿在旁邊看著，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丫頭，進步得真快啊。」
二十分鐘後改裝夾具完成。
第五根鋼坯入爐。
淬火。
蒸汽散去，鋼坯撈出來擦乾。
馬驕陽上前，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檢查管壁。
車間裡沒人敢出聲。
馬驕陽檢查完內壁又檢查外壁，放下放大鏡轉過身。
「沒有裂紋。」
四個字。
「我看看！」
劉大拿「噌」地躥過來，搶過放大鏡自己看了一遍，大笑一聲：「真沒有了！」
宋老走過來，把放大鏡從劉大拿手裡拿過去，自己看了好一會。
宋老頭讚嘆道：「馬總工未雨綢繆，厲害！」
宋老頭雖然固執得有些剛愎自用，但此時對於馬驕陽，已經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沈國瑞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車間門口看完了全程。
他看向馬驕陽問道：「驕陽，管子能用了？」
「能用了。」馬驕陽拿起那根鋼坯掂了掂重量，又用卡尺量了內外徑，「尺寸合格，壁厚均勻，可以上車削工具機精加工。」
四個小時後。
一根完整的75毫米無後坐力炮管躺在測試台上。
管壁泛著冷藍色的金屬光澤，膛線均勻，螺紋清晰，劉大拿把炮管裝上測試台擰緊螺栓。
宋老坐在旁邊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目光悠長。
沈國瑞站在測試台旁邊，手心全是汗。
趙克明抱著記錄本，筆尖抵在紙上。
「加壓測試，目標膛壓三百二十兆帕，設計極限的百分之一百二。」
劉大拿把壓力管接好，扭頭看了一眼馬驕陽和沈國瑞。
馬驕陽點頭道：「開始吧！」
劉大拿握住加壓閥，緩緩擰動。
氣壓表指標在零的位置微微顫了一下，然後，開始往上爬。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在氣壓表上。
動起來了！
五十兆帕。
一百兆帕。
劉大拿的手穩穩握著加壓閥，但汗珠卻從額頭滾下來。
兩百兆帕的時候，車間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宋老坐在椅子上，雙手扶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氣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