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一個隱蔽的山洞被改成了臨時倉庫。
深夜,三輛卡車沿著溪流河床開進山溝,到了地點後,車廂帆布掀開,十幾個木箱被抬進洞裡。
白頭鷹教官史密斯站在洞口。
他叼著菸斗,用生硬的中文對迎上來的刀疤臉說:「六具M9A1巴祖卡,配套彈藥一百二十發。」
「另外三具是最新型號M20A1,射程提升到三百米,穿透力比之前用的強三成。」
一名叫陳銳的果黨特務搓著手,好奇問道:
「老史密斯,這玩意兒好使不?」
史密斯吐出一口煙:「這東西可以敲碎鬼子的碉堡,對付龍軍的土木工事....你說呢?」
「感謝白頭鷹的支援!」
此時,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最裡面,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一口奉化音。
老K,軍統留在大陸的最後一茬特務頭子之一。
他走到木箱前,親手撬開一個。
嶄新的火箭筒躺在防鏽油紙里,金屬表面泛著冷光。
他拿起一發射彈,在手裡掂了掂,轉頭看向刀疤臉。
「這是真正的好東西!」
老K把射彈放回箱子裡,掏出白手絹擦了擦手,聲音平靜道:
「明天傍晚發動總攻!用巴祖卡先把他們的火力點全部拔掉,然後步兵壓上去!我要的....是全殲!」
陳銳咧嘴笑:「大哥放心,那幫龍軍,已經被我們耗得差不多了。」
「不能輕敵。」老K打斷他,「他們最難纏的地方不是武器,是那股子死不認輸的勁!」
「所以這次,用武器代差碾壓他們!讓他們知道,人命填不平技術的鴻溝。」
史密斯在旁邊說道:「我會親自帶人操作M20A1,保證每個火力點一發解決。」
老K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一眼。
還有二十個小時。
……
貓兒山埡口。
夕陽卡在西邊山脊上,把滿天的硝煙映得暗紅。
戰壕里到處是彈坑和焦黑的泥土,空氣里那股硝煙混著血腥味的氣息,已經浸透了每一寸土壤。
戰士們灰頭土臉,有的在用破布條纏手上的傷口,有的靠著戰壕壁閉眼歇著,槍摟在懷裡,摟得很緊。
柱子蹲在戰壕拐角處,左臂纏著繃帶,繃帶已經發灰,滲出的血跡干成了黑褐色。
他臉上多了一道傷疤,從額角斜拉到顴骨,結了痂,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他手裡攥著56沖,槍托朝上的一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都是名字。
三十七個名字。
他接手三排的時候,這些名字的主人還活著。
柱子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最末尾刻上去的那個字——「劉」。
劉二柱。
昨天下午被M20的炮彈炸沒了,連屍首都沒找全。
一個新兵端著水壺湊過來,手抖得壺蓋都擰不穩。
柱子接過去喝了一口。
他看了這新兵一眼,十七八歲的模樣,嘴唇乾裂,眼眶裡全是紅血絲。
「排長,咱們……援兵啥時候到?」
柱子沒回答,他把水壺遞迴去,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快了!」
「排長!通訊員來了!」
柱子抬頭。
通訊員貓著腰沿交通壕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嶄新的軍裝,揹著一把56沖,軍靴還是亮的,臉上乾乾淨淨,跟戰壕里這群泥人站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柱子眯起眼看了兩秒,認出來了。
「張右生?」
張右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這泥血糊滿臉的戰壕里顯得格外生澀:「柱子哥!我來報到了!」
柱子站起來,上下打量他一遍。
「你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主動請纓的。」張右生拍了拍背上的56沖,「我想親眼看看馬總工設計的武器在戰場上到底有多厲害。」
柱子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你來得不是時候。」
張右生愣了一下。
柱子指了指前方那片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開闊地:
「對面有巴祖卡,有M20,射程比咱們的四零火遠一倍多,咱們手裡的56沖是好東西,可打不了碉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連長死了,指導員傷了,全連能動的不到三十人。」
張右生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緊張出現在他的臉上。
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來了,就別慫!跟緊我,聽我命令再開槍。」
張右生點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嗷~~~~」
尖銳的哨聲撕裂了黃昏的安靜。
「敵襲!敵襲!」
觀察哨的嘶吼從頭頂傳來,緊接著是一聲槍響,觀察哨的戰士從岩石上滾下來,胸口綻開一朵血花。
柱子一把將張右生按進戰壕,同時扯著嗓子吼:「都起來!進陣地!準備戰鬥!」
戰士們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抓起槍就撲到射擊位上。
柱子趴在沙袋後面,把56沖架上去,側頭看了一眼張右生。
這小子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渾身肌肉繃得死緊,胸口起伏得厲害。
第一次上戰場,都是這樣。
遠處山坡上,黑壓壓的人影開始涌動,像一片緩慢蔓延的黑色潮水。
一營指揮部里,營長舉著望遠鏡看了不到十秒,臉色就變了。
「人數比之前多了一倍。」他放下望遠鏡,聲音發沉,「隊形整齊,有章法,有美軍教官在指揮。」
參謀在旁邊問:「營長,打不打?」
「不打難道跑?」營長把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抓起桌上的駁殼槍,「各排做好死守準備。今晚這場,是硬仗。」
對面山坡上,老K舉著望遠鏡,嘴角微微翹起。
「看到了嗎?他們的陣地千瘡百孔。」
刀疤臉在旁邊搓著手:「大哥,今晚收網?」
「收網。」老K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麻煩你了!」
他停頓了一秒。
「一個不留。」
史密斯拍了拍身邊的M20A1,用英語對身邊的幾個美軍士兵說了句什麼,那些人笑了起來。
夕陽徹底沉入山脊。
夜幕降臨。
「咻——」
第一聲炮響撕裂了夜空。
一發迫擊炮彈拖著尾焰划過天際,砸在我軍陣地前沿,泥土和碎石炸起來濺了柱子一臉。
「開火!」
柱子扣下扳機,56沖的槍口噴出火舌,槍管瞬間燙得發紅。
張右生在旁邊跟著開槍,槍托撞著肩膀,後坐力震得他牙關咬緊。
他不知道打沒打中,只管扣扳機,手指像是被焊在了上面。
戰壕前方,黑壓壓的人影越來越近。
而在更遠處的山坡上,史密斯已經扛起了M20A1巴祖卡,瞄準了我軍陣地上那挺正在噴吐火舌的機槍。
他扣下扳機。
一道白煙拖過夜空。
......
後方軍列上,十二門被馬驕陽以及前線戰士們寄以厚望75毫米無後坐力炮正隨列車疾馳。
距離貓兒山,還有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