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一直以來，你的名頭在東北軍工界一直在流傳，老哥哥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劉廠長的語氣全變了，透著一股心服口服的味道。
「我收回剛才放的屁！」
「這台發動機，不光是你冰城廠的事，這是咱們整個東三省軍工翻身的事！」
王總工也走上前，連連點頭。
「馬總工，人我回去就給你批，要幾個給幾個，但我有一句話得先說好，人算是借調，但過兩年必須給我送回來！」
趙克明目瞪口呆，這轉變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沈國瑞年紀大一些，反而對這種人情世故更明白。
一切都是利益，身為一廠之主，整個廠子的任務都壓在身上，馬驕陽調走這些骨幹，肯定會影響他們廠子的生產，責任額的完成會收到影響。
但如今，實打實的技術下放，這是天大的好事。
再加上，這些技術骨幹又不是回不來了，在冰城學好了技術，回去再服務廠子，那也是一舉兩得。
而且，別忘了，馬驕陽這一次的抽調，命令可是來自與京城啊！
這幾位廠長前面的一番表態，憤怒有一大半，另外一半也是要做足姿態，想來眼饞冰城兵工廠不少工藝技術久已。
馬驕陽笑著與三位廠長分別握手：「當然！」
最後，賓主皆歡，吃了飯，馬驕陽幾人送別了三位廠長，他們帶著工藝圖紙的抄件，滿意地離開。
「總算是送走了！」
趙克明站在門邊，長長撥出一口氣，抬手抹掉額頭上的汗珠。
沈國瑞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還好，事情沒有鬧大！
馬驕陽笑著點頭：「這下人手就夠了！」
京城方面的批覆也順利下達。
王振東和李南山共同簽字，批准成立航空動力預研室。
訊息傳回後，整個兵工廠士氣高漲，一片喜氣洋洋，工人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但馬驕陽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那枚銀灰色的渦輪葉片。
材料檢測室的報告壓在葉片底下。
成分無法解析，耐高溫資料始終達不到仿製要求。
最核心的材料攻關，依然卡在死胡同里。
馬驕陽轉過頭，看向牆上的日曆。
上面用紅筆重重圈出了一個日子。
九月十日。
距離美軍在仁川登陸的九月十五日。
只剩最後五天。
一旦美軍在朝鮮半島逆轉局勢，很快，戰火就會燒到鴨綠江邊，前線的制空權將徹底淪喪。
馬驕陽抓起桌上的葉片，手背崩起一根根青筋。
冰城兵工廠大門外，三輛蒙著帆布的解放卡車接連駛入。
東三省各廠抽調的技術骨幹帶著鋪蓋卷，正式報到。
原本的一號倉庫被徹底清空，改建為航空動力預研中心。
馬驕陽站在台階上，看著下方站成四排的各廠精銳。
這裡面有撫順特鋼的高工，有長春兵工廠的八級鉗工，有大連建新的材料分析員。
這是當下東北工業的半壁江山。
「客套話不說了，時間不等人。」
馬驕陽直接轉身，在身後的黑板上貼出兩份圖紙。左邊是測繪出的B-29燃油系統，右邊是他昨晚連夜整理出的蘇聯控制管路融合方案。
「我們不搞原樣照抄。」馬驕陽聲音洪亮，「美國的精細，蘇聯的抗凍，我們全都要。從今天起，分為三個攻關小組。液壓組歸宋老帶，精密加工組歸劉大拿。材料組……」
他的目光落在隊伍前排一個乾瘦老頭身上。
撫順特鋼總工，魏全榮，搞了四十年金屬冶煉的行業泰斗。
「魏老，材料這塊硬骨頭，交給你。」
馬驕陽走下台階，將那枚渦輪葉片和一份厚厚的成分化驗單鄭重遞給魏全榮。
魏全榮接過葉片，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單片放大鏡，卡在右眼眶上。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金剛砂銼刀，在葉片邊緣用力颳了兩下。
「呲——」
銼刀直接打滑，葉片表面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魏全榮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翻開趙國平做出的那份成分化驗單，手指順著各種元素符號往下劃。越往下看，他拿著化驗單的手就抖得越厲害。
周圍的技術員們漸漸停下手裡的動作，氣氛慢慢變了。
宋老走上前，低聲問：「老魏，你們撫順特鋼可是全國第一號的特鋼廠。這玩意兒，能仿出來嗎？」
魏全榮把化驗單拍在桌上，摘下放大鏡，長長嘆了一口氣。
「馬總工，這活兒，幹不了。」
魏全榮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倉庫里格外刺耳。
趙克明急了：「魏老，咱們還沒試，你怎麼就斷定幹不了？」
「小趙，這不是車床上搓零件，這是煉鋼！」魏全榮指著化驗單，「這上面寫著，含有高純度鎳、鈷，還有微量的鈮！這是高溫合金！」
他在倉庫里來回走了兩步，語氣發苦。
「咱們國內現在的礦石提煉技術，根本分離不出這種純度的稀有金屬！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材料，我拿什麼煉？」
沈國瑞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插嘴：「咱們去找蘇聯老大哥買？」
「買？人家憑什麼賣給你這種戰略資源？」魏全榮搖頭，「退一萬步，就算你把純度合格的稀有金屬擺在我面前，我也煉不出來。」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魏全榮指著葉片，眼底透著化不開的無奈：「這種高溫合金，必須在真空電弧爐里進行熔煉。接觸一丁點氧氣，金屬特性就會徹底報廢，直接變成一爐廢渣。」
他看向馬驕陽。
「馬總工，難道你想用電弧爐嗎？」
事實上，1950年的龍國是有電弧爐的。
J放前夕遺留了一批小容量電爐（如3噸以下），J放區也有早期的電爐煉鋼工場。
國家在1950年就將建立電爐煉鋼部列為重點，太鋼在1950年6月開工建設兩台3噸電弧爐車間，並在1952年成功冶煉出新中國第一爐不鏽鋼。馬驕陽搖頭：「常規電弧爐技術無法滿足航空發動機高溫合金的苛刻要求。」
有人無奈低聲說道：「這咋辦？裝置沒有，材料也沒有！」
客觀環境的無解壓制，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剛才還幹勁十足的技術骨幹們，此刻全都沉默了。
魏全榮心裡也在嘀咕，這位馬總工確實在機械加工上是天才，但是，特種冶金可不是靠幾張圖紙就能憑空變出來的。
他低聲道：「我們造不出真空電弧爐的！」
馬驕陽聽完魏全榮的論斷，臉上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慌亂。
「真空電弧爐？」
「不！」
馬驕陽抬頭，目光掃過死寂的倉庫。
「我們要做電渣重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