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鍾沉默了一會,對著電話無所謂地說:「既然這麼麻煩,那我不要就是了,我又不是非得建廠房不可。」
說完,朝三女眨眨眼。
電話那邊的吳副鎮長也會意,裝著很著急的樣子,「別別別,你別放棄啊,我們再想想辦法,要不你來村委一趟?」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既然你們想要摻和,相互算計就是了。
秦鍾慢悠悠地到村委會時,院子裡已經擠了三四十號村民,大家都對他翹首以盼。
「秦鍾這孩子,我從小就看好他,就是有出息。」
「那還用你說,人家好歹也是咱們村第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
「你看看人家,還剩兩三個月,一回來就能賺這麼多錢。」
「你們知道個球,那是人家醫術高超,你多年的疥瘡還是靠人家的湯藥治好的。」
秦鍾進了村委辦公室,發現吳副鎮長坐在主位上,老村長秦福財在旁邊陪著。
國土所的工作人員和村委委員在桌上攤著幾張地籍圖,不停檢視。
秦鍾還沒坐下,剛才讚揚他的畫風突然變了,有人大喊:「地是集體的,憑啥讓秦鍾一個人占了?」
「作為大夫,他怎麼突然那麼有錢了,也不給村里做的貢獻啥的,為富不仁。」
「都快死了,還建廠房,騙地的吧?」
「不行,我還是堅持,我的地沒有五萬一畝,絕不可能讓出去。」
秦鍾聽後,無所謂的樣子,「既然這麼麻煩,那我不建廠房就是了,反正我也沒剩多少日子了,折騰啥。」
「吳鎮長,我就說了,你別來,這下白跑一趟了吧。」
秦鍾說完站起身要走。
吳副鎮長連忙拉住他胳膊,急切地說:「哎哎哎,秦大夫你別急嘛,地的問題可以再商量。」
「你看村東頭那塊開闊地怎麼樣?平整,靠路邊,交通方便。」
秦鍾搖搖頭。
吳副鎮長轉頭看了秦福財一眼,「秦斌原來那個磚廠的地呢?雖然地方偏了點,但場地是硬化過的,你搭棚子放裝置省了一大筆平整費用。」
秦鍾眼睛一亮,卻做出不耐煩的表情:「吳副鎮長,我就搭個棚子放幾台烘乾裝置和切藥機,要那麼大的地幹什麼?我道觀院子現在都夠用了,你就別瞎折騰我了,我不會投資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村委會。
吳副鎮長一看,惱了,把面前的搪瓷杯往桌上一墩,開始訓起來:
「看看,你們啥德性,人家就搭個棚子放兩台裝置的事,你們這兒一大早就圍了二三十號人鬧騰,這樣誰還敢來投資?」
「而且把人家當傻子漫天要價,這有什麼意思?」
「行了,人家沒那想法,我也懶得管了,你們自己玩吧。」
吳副鎮長說完,也直接走了,留下一大群人在風中凌亂。
說好的五萬一畝呢?這就直接泡湯了?
大家只好悻悻而歸。
當晚村里傳出風來,秦鐘有點用地需求,要求很簡單,就是越便宜越好,誰家地價低選誰。
承包期剩餘年限折價加上青苗補償,十八年以下的使用權出讓,別的不談。
第二天一早,村委會門口排起了隊,繼續報價。
鎮裡交代的任務,該完成還是得完成,至於結果,不是村里能決定的。
四五十號村民吵吵嚷嚷說自家的地好,交通方便、土質肥沃、靠河邊,輪到自家補償報價時,卻一個比一個低。
隔壁二組的老鄭頭大喊:「我家那塊坡地,每年每畝給我兩擔穀子就行。」
話音沒落就被三組的劉老三推了一把:「你那坡上全是石頭蛋子,機器都擺不穩,我家那塊菜地才是平的。」
兩個人平時本來不對付,接著從推搡變成對罵,又從對罵變成動手,老鄭頭被劉老三摁在地上打。
連秦斌也回來了,「我磚廠那塊地你們誰也別跟我搶!硬化場地現成的,秦鍾要搭棚子最合適。」
他報了個價,比旁邊老李頭家那塊菜地還便宜一些。
村幹部們經過評估後,收了六塊地的材料,西側荒坡、村北老鄭頭那塊石頭坡地、村南劉老三的菜地、秦斌的磚廠舊址,還有河邊一塊沒人要的沙土地,道觀的自留地。
六塊地大小不一,價格也很便宜。
秦福財把材料整理好報到鎮裡,吳副鎮長報鎮主要領導後,批了兩個字:「上報。」
第二天,青州城自規局的官方網站上掛出了青山村六塊集體建設用地的出讓公告。
「青陽鎮窮瘋了,一下掛這麼多地,難道想收違約金過日子?」
沒有利益相關,根本無人關注。
第三天早上九點,網上匿名競價開始。
前兩輪波瀾不驚,每塊地都有人出底價。
到了第三輪,秦斌的磚廠那塊地突然被連抬了三手,價格翻了一倍多。
緊接著旁邊那塊沙土地也被人在同一時間加了一輪。
競價的節奏快得不正常,每次重新整理都有新報價跳出來,只盯著那兩塊地往上頂,其他四塊地紋絲不動。
在青州城一棟寫字樓的辦公室里,一個穿深灰夾克的中年男人來到競價頁面一看,大怒:
「怎麼搞的?怎麼冒出來這麼多地?而且還有這麼多人同時拍?你們查清楚哪個是秦鍾了嗎?」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湊過來看了看螢幕,皺著眉說:
「那兩塊熱的地,一塊是原來磚廠的硬化場地,一塊是臨河的平地,都符合秦鐘的需求,其他的太大了,根本用不上,位置也不好。」
「不過,萬一我們猜錯了呢?拍到手裡,保證金就白搭進去了。」
「猜錯了也得報,他要的是便宜的地,那兩塊價格正好卡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也符合他的用地需求,他肯定會選其中之一。」
「六塊地都給我往上抬,拖住他的報價,讓他拿不到低價,就他那點破錢,全讓他砸裡面,賠死他,或者拖他半年,拖死他。」
競價池裡六塊地繼續交替上漲。
漸漸地,報價均集中在兩塊熱門地上。
秦鍾坐在道觀院子裡,也關注報價頁碼。
三女在旁邊探著頭,緊張地跟著檢視。
秦鍾看了十分鐘,給西側荒坡報了一個價,無人問津。
過了許久,才有人加了點價。
又過了一會,秦鍾給道觀自留地報了個價,比底價高一點點。
過了很久,才有人加了一點點。
與此同時,秦斌那塊磚廠的地已經被抬到了原價的三倍多,沙土地緊隨其後。
半個小時後,就在競價頁面要關閉時,吳副鎮長立刻指揮鎮裡的土地儲備公司給磚廠出價,緊接著有人跟價。
恰好此時,秦鍾也西側荒地報一個價,下一秒,西側荒地就出現新價。
穿深灰夾克的中年男人立刻咆哮:「快,快,六塊地都提交報價,都提交報價!」
操作人員心裡的陰暗面積急劇擴大,這得多少違約金啊!
接著,秦鍾以極快的速度給道觀自留地報了價,剛提交成功,競價頁面關閉。
李秋香拍拍胸口,兩個彈性大球晃了晃,「這……這也太驚險刺激了!」
楊柳青還是有點擔心,「應該成功了吧?」
謝雅琴皺眉,「咱們是提交成功了,就是不知道搞破壞的人在咱們後面提交成功了沒?」
系統截止接收報階瞬間,網頁開始自動重新整理,要立刻展現六塊地的最新競價結果。
四人剛要檢視,陳婉茹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秦鍾,你家道觀的地怎麼在掛牌拍賣?什麼情況?你不要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