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飯後,楊志東就準備和方慧麗一起去隊部開會。
「哥,我和你們一起去。」小丫頭纏著說道。
楊志東也是第一次去參加這樣的會議,不想帶著小丫頭去,省得有什麼意外,蹲下身,耐心地哄著妹妹,「蘭蘭,聽話,哥去開個會,一會兒就回來,你和余姐姐在知青點玩。」
小丫頭撅著嘴,明顯不太樂意,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那你要快點回來。」
「好,哥保證,開完會第一個跑回來。」楊志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又從兜里掏出四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她手裡,「跟余姐姐分著吃。」
餘歡歡在一旁笑著說:「去吧去吧,蘭蘭交給我,你放心。」
楊志東拎起一個木凳,和方慧麗一起出了知青點。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七點多,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從各家各戶的窗戶里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星星點點的。
「方知青,這社員大會一般開多久?」楊志東問道。
「不一定,快的話個把小時,慢的話兩三個小時也有。」方慧麗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主要看閆隊長今天有沒有別的事要說,要是光念報紙學檔案,那很快就完了。要是安排生產任務,就得久一點。」
楊志東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兩人走到隊部,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隊部的專用會議室里,點著昏暗的煤油燈,坐著七八個人,有的拎著凳子,有的直接坐在地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楊志東剛坐下,就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側頭一看,不遠處閆大剛正坐在人群里,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兩人目光一碰,閆大剛就移開了視線,扭頭跟旁邊的人說話去了。
楊志東沒在意,把凳子放穩,等著開會。
又等了十來分鐘,人來得差不多了。
閆品春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坐在一張桌子前,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人都到齊了?到齊了就開始了啊。」
人群安靜下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閆品春身上。
「今天這個會,主要說兩件事,第一,學習上級的最新指示;第二,安排接下來幾天的生產任務。」雖然沒什麼文化,但當生產隊隊長也有幾個年頭了,閆品春說話做事還是非常有章法的。
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報紙展開,閆品春就著煤油燈的光開始念,內容無非就是那些——階級鬥爭要抓緊,農業生產不能放鬆,知識青年要好好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等等等等。
楊志東坐在下面聽著,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楊知青。」旁邊的方慧麗輕輕碰了楊志東一下。
楊志東回過神來,看見方慧麗正朝自己使眼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閆品春正看著他,手裡拿著報紙,念到『知識青年』那段的時候特意停頓了一下。
楊志東趕緊坐直了身子,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
閆品春收回目光,繼續念下去。
又念了十來分鐘,檔案總算念完了。閆品春把報紙疊好塞回兜里,又喝了口茶。
「第二件事,生產任務。溝渠修好了,田今天也開始挑了,咱們也要同時準備積肥,各家各戶把家裡的糞肥都交到隊裡來,按量記工分。另外,山上的草木灰也要燒,咱們就分成三隊,同時進行。」
現在種地可沒有什麼化肥農藥,最多就是使用一些農家肥和草木灰。
「方知青,這樣分成三隊去上工,是怎麼分?自己報名嗎?」楊志東小聲的問道,挑田實在是太累了,積肥也要挑糞,如果能夠自己報名的話,就報名去燒草木灰。
「不是,是閆隊長直接分。」
就在這時,閆品春的聲音就再次響起:「好,進行了我就給分一下隊,直接按戶分,首先就是挑田,閆茂春、閆盛春......積肥的,閆雲春......燒草木灰的......方慧麗、楊志東。」
聽到閆品春把自己分到燒草木灰的小隊,楊志東鬆了一口氣。
方慧麗也微微鬆了口氣,側過臉來對楊志東笑了笑,小聲說:「燒草木灰輕鬆些,就是煙大,熏得人睜不開眼。」
「能輕鬆點就行,煙大不怕。」楊志東笑著說,再去挑田,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來。
閆品春把三隊人員分完,又說了各隊負責的區域和注意事項,最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掃了一圈:「都聽清楚了吧?明天一早各自上工,別遲到。今天就到這裡,都散了吧。」
人群開始往外走,凳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說話聲、打哈欠的聲音混在一起,在昏暗的隊部里此起彼伏。
楊志東拎起木凳,跟方慧麗一起往外走。
第二天,楊志東還是緊跟方慧麗的步伐,先到隊部領取了一把鐮刀,然後跟著大部隊一起去山上。
燒草木灰的隊伍,一共七八個人,都是村里年紀偏大或者體力弱些的社員,還有幾個女同志。
「這草木灰怎麼個燒法?」楊志東邊走邊問。
方慧麗耐心地解釋:「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就是把山上的雜草、枯枝、落葉堆起來,點火燒成灰。燒完了再用鐵鍬翻一翻,讓灰燼均勻些,等涼透了就用筐裝起來,挑回隊裡。」
「那倒是比挑田輕鬆多了。」
「輕鬆是輕鬆,就是嗆人,一會兒你站在上風口,別站在下風口,不然熏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一行人來到一片山坡上,這裡雜草叢生,枯黃的茅草有一人高,還夾雜著不少灌木和荊棘。
領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農,也是姓閆,把隊伍分成三組,每組負責一片區域,先用鐮刀把雜草灌木砍倒,堆成一堆一堆的,等風乾一些再點火。
這活確實是比挑田輕鬆了不少,今天主要任務就是先割草,曬個一兩天再燒。
一天下來,一個山坡的雜草都已經被割到了,明天就開始燒。
第二天一早,楊志東照樣跟著方慧麗上山。
「今天燒灰,比割草輕鬆。」方慧麗邊走邊說:「就是煙大,你記得站在上風口,別傻乎乎地往下風口跑。」
「記住了記住了,你說好幾遍了。」楊志東知道方慧麗是好意,笑著應道。
到了山上,眾人先是把雜草都翻了一遍,到了中午,這才開始燒。
火柴一划,火苗子竄起來,碰到干透的茅草,『呼』地一下蔓延開去,即使還是半乾的雜草,不一會也被燒成了灰。
火燒得很快,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放鞭炮似的,濃煙滾滾地往上冒。楊志東站在上風口,煙倒是嗆不著,但熱氣撲面而來,烤得臉發燙。
學著方慧麗的樣子,用鐵鍬把沒有燒到的草往火堆里挑,讓火燒得更均勻些。
方慧麗提醒道,「別光翻,也得看著點,別讓火蔓延出去了。這山上全是枯草,要是竄出去,真能把山燒了。」
楊志東趕緊往四周看了看,好在他們這片地方已經提前清理過了,草都割得差不多了,火圈在一個相對空曠的區域裡,暫時沒有蔓延的危險。
一堆草燒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漸漸熄滅,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還在冒著青煙。楊志東用鐵鍬翻了翻,裡面還有些沒燒透的草根,紅彤彤地閃著光。
「不急,讓它慢慢燒,等涼透了再說。」
下午的任務是把燒好的草木灰裝筐,挑回隊部,這活比燒灰還輕鬆,就是灰太大,一鏟子下去,細灰騰起來,嗆得人直咳嗽。
楊志東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灰,整個人像在灰堆里打了滾似的。
方慧麗也好不到哪兒去,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花貓似的。
楊志東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麼笑,你照照鏡子,比我還花呢。」方慧麗沒好氣地說,自己也笑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都笑出了聲。
挑著草木灰下山,楊志東已經比昨天挑田穩當多了,主要還是草木灰不重,而且經過昨天的挑田,楊志東也學會了怎麼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