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把碗擱在膝蓋上，粗糙的手掌摩挲著碗沿，沉默了好一陣子。
「不行。」老陳頭終於開了口，聲音雖然不大，卻拒絕得很乾脆。
楊志東料到會是這個回答，但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陳叔，我是真心想學。」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越是真心，越不能答應你。槍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學會了，你就覺得自己有本事了，膽子就大了，膽子一大，就容易出事。」
「我不會……」
老陳頭打斷楊志東，「年輕人都會這麼說，昨天你見到野豬，嚇得腿軟了吧？那是好事，怕就知道躲，知道躲就死不了。要是手裡有桿槍，你就不躲了，覺得自己能跟野豬干一場。打得過打不過另說，可你敢跟它照面了，那才是真要命的事。」
楊志東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老陳頭見楊志東不說話了，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就是個看山的糟老頭子，哪會打什麼槍，你找錯人了。」
楊志東知道這是託詞，昨天那兩槍響乾淨利落，野豬應聲倒地，沒有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功夫，根本打不出那樣的水準。
可他沒說破。
老人家不願意教，強求也沒用。今天能坐在這屋子裡喝一碗水，已經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畢竟人家救了自己的命，總不能強硬要求吧，只能靠以後的死皮賴臉了。
「那行，陳叔，打擾您了。」楊志東站起身，把小丫頭從木墩上拉起來，「丫頭，跟陳叔說再見。」
門口，老陳頭挑了一隻最壯的小奶狗，給小丫頭抱在懷裡。
「拿回去好好養，要是養不下去了，再送回來。」老陳頭說道。
「好，陳叔，我記住了。」
大黃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抱走，只是嗚咽幾聲，並沒有追來。
小丫頭懷裡揣著小狗，走得比來時還慢，一步三回頭地看那隻趴在門口的大黃狗，嘴裡嘟囔著：「哥，大黃在看我們。」
楊志東回頭看了一眼，「沒事，咱們回去吧。」
「哥，回去了咱們餵小狗吃什麼？」
「到時候看吧。」
回到家裡，小丫頭就要給小奶狗蓋一間房子。
在楊志東的幫助下，一間用土坯加石頭和幾塊瓦建成的狗窩出現在牆角。
「哥，以後狗狗叫什麼？」
「你自己給它取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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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媽媽叫大黃，它叫小黃好不好？」
楊志東看著黃白相間的小奶狗，點了點頭，「行，就叫小黃。」
對於槍法這麼厲害的人，楊志東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他坐在板凳上思索著辦法。
晌午，楊志東做飯的時候，把昨天晚上分的野豬肉切成小塊，放到鍋里煮。
這不是給自己和妹妹吃的，而是給小黃準備的。
野豬肉柴，還有腥味，所以楊志東才決定給小黃吃。
第二天，秀秀幾人就來喊楊志東一起去找豬草了。
太陽偏西，本來，按照前幾天的情況，還要一個多小時才回去，但今天楊志東準備提前結束了。
「秀秀，二柱，今天就先回去了，我有事要忙，你們幫我在我家裡看著蘭蘭，等我回來。」
「志東哥，你放心吧。」
楊志東帶著幾個小傢伙，回到家裡，就去了廚房裡，兌換了四個工分的雞蛋，給幾人發了之前換的雞蛋後，剩下的十個雞蛋，楊志東就拿著準備去一趟老陳頭那裡。
「哥，你去哪裡？」正帶著秀秀幾人看小狗的小丫頭，問道。
「我去陳叔那裡一趟，你們在家裡玩，我一會就回來。」
楊志東拿著雞蛋，再次來到老陳頭的小屋外。
這一次大黃沒有叫，只是趴在地上，看著楊志東。
雖然怕狗，但楊志東也早有準備，一塊野豬肉被扔到大黃面前。
大黃低頭聞了聞那塊野豬肉，舌頭一卷就吞了下去，尾巴慢悠悠地搖了搖，算是打了招呼。
楊志東這才放心。
老陳頭聽到響動，從屋裡走出來，看到楊志東，有點不歡迎地說道：「你怎麼又來了？」
「嘿嘿嘿，陳叔，我這不來看看你嘛！」楊志東說著，立即走上前。
別人來了，總不好直接趕走，老陳頭還是讓楊志東進了屋。
不過，看到楊志東拿來的東西，還是說道：「東西拿回去。」
「陳叔，家裡還有呢，你留著吃。」
「昨天你已經拿東西來過了。」老陳頭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是昨天的。您救了我的命，我總得記著。」
老陳頭沒接這話，低頭把菸捲好，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楊志東突然開口說道：「陳叔，昨天您說不會打槍，我是不信的，那兩槍打得那麼准，沒有十年功夫練不出來。」
老陳頭抽菸的動作停了停，沒吭聲。
「陳叔，我還是想和你學打槍。」
「不教。」老陳頭還是那麼直接。
楊志東也不反駁，又聊了幾句其他的，就告辭離開。
晚上，吃過飯後，楊志東先是帶著小丫頭一起去知青點，讓餘歡歡幫忙照看著，然後一個人去了尹君佑家裡。
「楊知青，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尹君佑已經期待起來，實在是楊志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找自己幫忙帶東西了。
「尹同志，我想讓你幫忙帶一點菸酒。」楊志東說完，從兜里掏出五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五十塊錢？這麼多，全部要買菸酒？」尹君佑有點震驚。
「沒錯，尹同志，能買多好的就買多好的，錢不夠的話，你直接來我家裡和我說。」
「行，我明天就去縣城幫你看一下，晚上就給你訊息。」
「好嘞，尹同志，那就麻煩你了。」
「不用那麼客氣。」尹君佑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楊知青，我聽說你差點被野豬拱了？」
「嗯，就是前天去找牛，遇到野豬了，還好有陳叔及時出現，不然我現在怕是沒辦法和你在這裡說話了。」
「所以你讓我幫忙買菸酒，是要送去給陳叔？」
「沒錯。」
「行，那我明天就去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