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做好飯，和小丫頭吃著，楊志東就說道：「蘭蘭，接下來哥有點事情，能不能讓你歡歡姐或者是方姐姐來咱家裡，和你一起吃飯？哥得晚一點回來。」
小丫頭停住筷子，看著楊志東問道：「哥，你要去哪裡？」
「哥要去陳叔那裡。」
「那我和你一起去呀！」
楊志東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哥下工了就直接過去，再來家裡接你，都天黑了。」
「那好吧，歡歡姐和余姐姐什麼時候來家裡？」
「不知道，我明天再問一下，先吃飯，我一會兒出去一下。」
「嗯嗯。」
楊志東準備下工後，帶著口糧直接去老陳頭那裡，等天黑了，再回家。
不過，餘歡歡來家裡吃飯，應該是沒問題，但方慧麗，楊志東就不敢保證了。
知青點的其他幾位知青，都不想和餘歡歡牽扯太多，一起吃飯，只是因為餘歡歡也是知青。
實在是不行的話，那就讓小丫頭帶著口糧去閆清秀家裡吃飯，然後自己回來了再去接她。
第二天，上工後。
「方知青，怎麼樣？」楊志東看到方慧麗後，就問道。
方慧麗猶豫了一下，說道：「楊知青，我……要不我和曾知青一起去吧！」
楊志東知道方慧麗的顧慮，也非常理解，但是自己和曾靜不怎麼熟悉。
「方知青，我和曾知青就見過幾面，不太熟，還是算了吧。」
「好吧，那要不我一個人去你家裡？」
楊志東連忙擺了擺手，如果是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但這可不是一次兩次，次數多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流言蜚語出來，「方知青，謝謝你了，還是算了吧，你一個人的話，那更不行了。」
「」也是，那蘭蘭怎麼辦？要不你……還是把她送到知青點和我們一起吃吧，晚上也可以直接在知青點睡覺。」方慧麗猶豫了一下，說道。
楊志東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吧，我讓她拿著口糧去秀秀家裡吃飯吧。」
「這也行。」
傍晚，下工回到家裡，尹君佑已經來了。
「楊知青，這手電筒要三塊錢，還有兩張工業券，花了五塊五毛錢，還有四節電池，這是剩下的錢。」尹君佑已經把手電筒和電池放在桌子上，又把剩下的兩塊五毛錢從兜里掏出來。
昨天晚上，楊志東帶著小丫頭去了尹君佑家裡，遞了一張大團結，讓其幫忙帶一個手電筒回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楊志東都打算去老陳頭那裡學開槍，所以回來的時候，就需要一個手電筒。
「好，尹同志，麻煩你了。」
吃了飯後，楊志東就帶著小丫頭去了秀秀家裡。
閆景春看到楊志東兄妹倆上門，雖然家裡沒有招待的東西，但非常熱情。
楊志東把大米放到桌子上，說道：「閆叔，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有事情要忙，沒時間做晚飯，就想讓蘭蘭在你家裡吃飯，蘭蘭的口糧，我會送過來。」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閆景春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行，閆叔，那就麻煩你們了。」
「沒事，沒事，就順手的事情。」
「嗯，那蘭蘭明天就先到你家裡吃飯，我天黑後一會再來接她。」
「行，楊知青，你忙你的，蘭蘭擱我這兒你放心。」閆景春滿口答應下來。
第二天，晌午。
回到家裡，和小丫頭吃了飯後，楊志東就兌換了一個工分的雞蛋和一個工分的大米。
楊志蘭才五歲多，一頓飯根本是吃不完一斤大米的，但還有小黃呀，不能餓著。不過，一斤大米，那也是足足的了。
「蘭蘭，今天傍晚，你就去秀秀家裡吃飯，這五個雞蛋和大米也拿著去，讓嬸子全部做了。」
小丫頭看了一下桌子上的雞蛋和大米，點了點頭，「知道了哥，等我和秀秀找了豬草回來，就拿著去。」
傍晚收工後，楊志東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往山腳下走。
快到的時候，楊志東朝四周看了看，兌換了一斤大米，五個雞蛋，還把槍枝和手電筒拿出來。
看到楊志東的時候，正準備燒火做飯的老陳頭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楊志東的到來。
「今天不上工嗎？」老陳頭問道。
楊志東走進屋裡，把大米和雞蛋放下，「陳叔，我下工就直接過來了，還帶了口糧過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和你一起吃晚飯，你順便教我開槍。」
「你倒是會打算。」老陳頭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行，以後下了工就直接過來，不過帶點口糧過來就行，菜的話就不用了，我這裡都好。」
「好嘞。」
這時，老陳頭這才看向楊志東揹著的槍，「把布解開。」
楊志東把步槍上的破布解開，露出這支漢陽造。
「從閆品春那裡弄來的？」
「嗯，我去找閆隊長，就直接和他換了，陳叔，你幫忙看看，這槍怎麼樣？」
老陳頭接過那支漢陽造，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動作很慢，很仔細，粗糙的手指摸過槍管的每一寸，又拉開槍栓，湊到眼前往里看。
「膛線都快磨平了，勉強能用。」老陳頭把槍栓推回去，咔嗒一聲響，「不過五十米以內還湊合，再遠就不好說了，你剛開始學，夠用了。」
老陳頭把槍遞還給楊志東，「走，去外面，端起來，我看看你怎麼握的。」
楊志東接過槍，跟著老陳頭來到院子裡，端起槍，按照自己琢磨的姿勢，左手托著槍身，右手握著槍頸，槍托抵在肩膀上。
老陳頭看了兩秒鐘，直接上手了。
「左手太靠後了。」一把抓住楊志東的左手，往前挪了差不多十公分，「托在這裡，重心才穩。」
「右手別攥那麼死，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不打的時候別伸進去。大拇指扣住槍頸，另外三根手指頭輕輕握住就行，不用使那麼大勁。」
「槍托往上頂，抵實了。你留個空隙，一開槍後坐力全懟你肩膀上了，疼不死你。」
「腮幫子貼住槍托，別懸著。」
老陳頭每說一句，就上手糾正一處。
楊志東像個木偶似的被擺弄著，姿勢被調了四五處，整個人感覺都彆扭了起來。
「別動，就保持這個姿勢，記住這個感覺。握槍的姿勢是基礎，基礎打不好，練再多也是白搭。」
老陳頭在一旁看了大概半分鐘，說道：「你就好好端著，我先去做飯。」
楊志東保持著端槍的姿勢，輕「嗯」了一聲，努力記住每一個細節。
不過短短三分鐘，楊志東就覺得自己的雙手酸痛得不行，隨後都顫抖起來。
片刻之後，老陳頭從屋裡又走出來，看著楊志東顫抖的雙手，說道：「堅持下去，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再活動十秒鐘，然後再繼續。」
又過了兩分鐘，楊志東實在是堅持不住，兩條胳膊像是被人灌了鉛水，又沉又燙，從肩膀一直酸到手指尖，每一個關節都在發顫。
槍口已經晃得完全對不準任何東西了，整支槍在他手裡像一條活魚似的亂擺。
楊志東把槍放下來，槍托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控制不住地抖動著，手指都在打顫。
「活動活動，別站著不動。」老陳頭走過來，用菸袋鍋子指了指他的胳膊，「慢慢甩，從肩膀開始甩，把筋抻開。」
楊志東沒有說話，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臂，然後又繼續抬起槍。
不過，一旁的老陳頭就說道：「剛剛教你的又忘了，你看你的手，左手又往後滑了！」老陳頭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楊志東的左手上，「往前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托在這裡，重心才穩！」
「右手！攥那麼緊幹什麼？輕輕握住就行！你這麼死攥著，扣扳機的時候手指僵硬，一扣整支槍都跟著動，打十槍十槍偏！」
三分鐘過去了，手臂又開始發抖。
五分鐘，汗水順著臉頰滾落。
「抖歸抖，姿勢不能變，手臂抖是力量不夠，練多了自然就好了。姿勢變了是習慣不好，養成了就難改。」
楊志東咬著牙，努力在顫抖中保持著左手的位置、右手的力度、槍托的角度、臉頰的位置。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老陳頭時不時會來看一眼，糾正一下楊志東的動作。
楊志東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已經沒有知覺了。
「行，先進來吃飯吧！」老陳頭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楊志東把槍放下來，兩條胳膊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處傳來一陣咔嚓聲，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彎腰把槍靠在門邊，走進屋裡。
飯菜已經擺好了，一個臘肉燉土豆、椿頭炒雞蛋、一盆米飯。
「坐下吃。」
楊志東坐下來，伸手去端碗，手指還在不停地抖，碗端起來晃了幾下，差點灑出來。
老陳頭也不管楊志東的狀態，自顧自地吃著。
吃了一會的老陳頭突然說道：「打槍這個事，說穿了就三層。」
「第一層，槍得端穩了。你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瞄得再准也沒用，扣扳機那一瞬間槍口一晃，子彈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第二層，得瞄得准。三點一線，標尺、準星、靶子，三個點對成一條線，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第三層，扣扳機有講究，不能猛地一扣，要慢慢地、勻勻地往後壓。什麼時候響你不知道，槍響了你的手才不會躲。」
「這三層，一層比一層難。有的人練一輩子，也就練到第二層。第三層不光靠練，還得靠悟性，靠感覺。」
楊志東停下往嘴裡送菜的動作，認真聽著，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
「你先練第一層，端穩了再說。」
「嗯，我記住了。」
老陳頭看了楊志東一眼，也想看看這小子能夠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