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楊志東下工回來,遠遠就看見停在家門口的馬車。
「尹同志,等很久了吧?」
尹君佑擺了擺手,起身走出了屋外,因為小丫頭還在堂屋裡呢!
「尹同志,怎麼樣?有訊息嗎?」
「楊知青,我幫你問了,能夠給你介紹一個和黑市裡的人認識的人,你要子彈的話,黑市里應該會有。」
「好,尹同志,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楊知青,你想什麼時候去?」
楊志東想了想,「儘快吧,可以的話,就明天。」
「黑市一般是夜裡十一點後才開的,如果你明天就要去的話,明天晌午後就到去公社的那個岔路口等我,我要從公社拉貨去縣城,咱們一起去縣城。」
「行,那我明天晌午後就到那裡等你。」
「好。」
第二天早上,去上工後。
楊志東先是找閆品春請來一天的假,今天晌午後,明天晌午前,用的原因是明天要去縣城一趟,給父母寄信。
「行,楊知青,等晌午下工後,你和我去隊部一下,我給你開介紹信。」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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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下工後,楊志東先是跟著閆品春一起去開了介紹信,然後才回家。
吃了晌午飯,楊志東就帶著小丫頭一起去知青點。
黑市是在夜裡開市的,楊志東估計自己怕是得明天才回來了,所以得把小丫頭安排好。
「余知青,我今天要去縣城一趟,明天才回來,蘭蘭我不方便帶著去,你看你下工後,能不能去我家裡帶著蘭蘭做飯吃,等晚上的時候,你再帶著蘭蘭回來一起睡。」
餘歡歡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下來,「沒問題,交給我吧。」
餘歡歡很喜歡和楊志東相處,因為知青點的其他人,對自己都是客客氣氣,其中的疏離感也是非常明顯的,但楊志東不一樣,雖然也知道自己的成分,但絲毫不介意,一直以來都是平等的態度。
安排好小丫頭,楊志東就一個人朝岔路口走去。
岔路口距離回龍村有一公里多的路,一岔路到公社,一岔路到縣城。
等了快半個小時,楊志東就遠遠的看到一輛馬車走過來。
「楊知青,你什麼時候到的?搬東西耽誤了一會。」
「沒事,我也是剛到一會。」
「上來吧,咱們去縣城。」
「好。」
楊志東坐上馬車,尹君佑問道:「楊知青,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這裡還有一個餅呢!」
平時,尹君佑的晌午飯都是自己帶,一般就是煎的餅,或者是饅頭等乾糧。
「我是吃了飯再過來的。」
馬車進了縣城,一路朝著供銷社走去。
供銷社後門口,尹君佑停下馬車,「楊知青,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給你說一下。」
尹君佑把馬車趕進供銷社,就先去找自己表叔,把楊志東今天晚上就要去黑市的事情說了一遍。
「君佑,你在這等一下。」
「好,表叔。」
張德貴去找了自己的一個同事,對方就是黑市的常客,也認識黑市的人。
大概十分鐘後,張德貴就回來了。
「君佑,你一會去和他說,今天晚上可以帶他去,但是對方要五塊錢,如果他願意的話,你就讓他今天晚上十一點,到陳家巷那個路口,到時候有人會帶他去黑市,見了人,就說一句是老張介紹的,錢直接給對方。要是不願意出五塊錢,那這件事就算了。」
「行,表叔,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和他說。」
楊志東等了沒多久,就看見尹君佑從供銷社後門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放鬆了些。
尹君佑拉著楊志東來到牆角,低聲說道:「楊知青,我給你問著了,今天晚上對方可以帶你去見黑市的人,但是要五塊錢的帶路費。」
楊志東想了想,五塊錢不算少,但能找到一個靠譜的門路,這錢花得值。
「行,沒問題。」
「晚上十一點到陳家巷路口等著,到時候有人來接你,見了人,你就說一句『老張介紹的』,把錢給人家就行。」
「陳家巷?」
尹君佑一下子反應過來,「也是,你不知道,我現在帶你過去,你認一下地方。」
去的路上,尹君佑小聲問道:「楊知青,你是買了東西,就直接回村子裡,還是等明天再回去?」
「我讓閆隊長給我開了介紹信,一會我認好地方後,就去招待所開一間房,等晚上再過去,買了東西後,就到招待所說睡一覺,明天早上再回去。」
尹君佑沒想到楊志東準備得這麼充分,「這樣也好。」
走了不到十分鐘,兩人就來到一個巷子口。
「楊知青,這裡就是陳家巷了,晚上你就到這裡來就行,到時候會有人過來帶你去。」
楊志東認真的觀察著四周,畢竟晚上的事情,危險還是不小的。
回去的路上,楊志東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給尹君佑,「尹同志,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尹君佑愣了一下,「楊知青,這太多了,我……」
楊志東把錢塞到尹君佑手裡,「尹同志,之前說好了的心意,你收著吧。」
回到供銷社,尹君佑給楊志東指了一下招待所的方向,楊志東剛準備走去,就被尹君佑喊住。
「尹同志,還有什麼事?」
「楊知青,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黑市不安全。」
「沒事,我有準備。」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來到招待所,出示了介紹信後,服務員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楊志東一眼,問了一句:「從哪兒來的?」
「回龍村的知青,來縣城辦事。」
服務員把介紹信還給他,收了兩塊錢的房費,遞給他一把鑰匙,指了指樓梯口:「二樓,左手第三間。」
上了樓,找到房間推門進去,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搪瓷臉盆,窗戶上糊著報紙,透著外面灰濛濛的光。
楊志東直接躺在床上,準備先睡一會,畢竟還早。
睡了一覺起來,太陽已經落山了。
從招待所出來,楊志東去國營飯店,吃了一碗素餌絲。
吃飽後,楊志東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晚上的計劃,去陳家巷,等人來接,進黑市,換子彈,出來,回招待所。
聽著簡單,但每一步都可能出岔子。
為了以防萬一,楊志東可是把家裡的唯一一把柴刀都放在系統揹包里了。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楊志東就去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洗了把臉,然後朝樓下走去。
招待所的大堂,有一個鐘錶,現在已經十點二十分了。
縣城的夜晚非常安靜,幾乎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楊志東找了一個小巷子,從系統揹包里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草帽和一塊布,把自己的臉,捂得嚴嚴實實,就露出一雙眼睛。
楊志東沿著白天尹君佑帶他走過的路,快步朝陳家巷走去。
到了巷口,楊志東在大概三十米外,找了個暗處的牆角蹲下來,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靜靜地等著。
十一點過了幾分鐘,巷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走出來,身材不高,臉被圍巾遮住了大半。
那人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楊志東,就準備離開。
在對方出現的時候,楊志東就一直盯著對方和四周,沒有什麼異常,這才走了過去。
「老張介紹的。」楊志東走過去,低聲說了一句。
對方沒吭聲,朝楊志東走近了兩步,伸出手來。
楊志東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過去,那人接過去摸了摸,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巷子裡走,楊志東緊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地在巷子裡穿行,七拐八拐,大約走了十來分鐘,前面出現了一扇木門,那人伸手在上面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開啟了一條縫,昏黃的光線透出來。
開門的人低聲問了句什麼,帶路的人回了句什麼,門就開大了。
楊志東跟著走進去,發現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中間擺著幾張矮桌,桌子上點著煤油燈,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人臉——當然,在場的人幾乎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
院子裡有十來個人,有的蹲在地上,面前擺著東西,有的站著,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市嗎?
對方帶著楊志東往裡走,來到一間屋子門口,朝守在一旁的人影低聲說了幾句。
隨後,又對楊志東說道:「就是這裡了,你需要什麼,可以進去問地方。」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楊志東看了一眼對方離開的背影,再次緊張起來。
門口的人影此時已經開啟了門,朝楊志東說道:「進去吧。」
楊志東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屋子裡比院子裡亮堂不少,點了兩盞煤油燈,屋子不大,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間,桌上放著幾樣東西,桌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年紀,方臉膛,濃眉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便裝,看上去倒不像個做黑市買賣的,更像村里管事的幹部。
抬眼看著楊志東進來,也沒起身,只是伸手朝對面的凳子一指:「坐。」
楊志東坐下來,兩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眼。
「要什麼?」那人問。
「子彈,7.62,圓頭的和尖頭的多少錢一顆?」
那人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慢悠悠地說:「子彈有,但不多,尖頭的一塊二一發,圓頭的一塊。」
楊志東暗暗心驚,這麼貴!之前從閆品春手裡買的槍和子彈,是自己占大便宜了。
「貴了,尖頭八毛,圓頭六毛。」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小兄弟,你頭一回來,我不跟你計較。你去打聽打聽,整個縣城,這個數。」他伸出食指比了個一字,「尖頭一塊,圓頭八毛,最低了。你要是嫌貴,門口在那邊,不送。」
楊志東沉默了幾秒,說道:「我要的量多,圓頭要五十,尖頭要三十。」
除了自己的那支漢陽造,楊志東還給陳勝利買了三十發子彈,畢竟自己也打了好幾發中正式子彈。
那人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八十發子彈在這年頭算是一筆不小的買賣了,想了想說道:「總的六十五塊錢,這是最低價了。」
楊志東想了想,「好,就六十五。」
「行,老六,老六。」男子朝門外喊了兩聲。
守在門口的男子推開門,「大哥。」
「去把咱的子彈拿來。」
「好。」
不到三分鐘,對方就抱著一個木盒子走進來。
中年男子從盒子上數出楊志東要的子彈,「正好,你數數。」
楊志東一顆一顆的數清楚,畢竟這一顆就要快一塊錢了。
數清楚後,楊志東從兜里掏出七張大團結,遞給對方。
拿到找回的五塊錢,楊志東帶著子彈準備離開,突然說道:「你們這裡有槍嗎?」
中年男子知道眼前的年輕人是大客戶,立即說道:「有,你需要什麼槍?」
「你們有什麼槍?」
「有步槍,有手槍,有鳥銃。」
「我想看看手槍和步槍,如果是那種破爛貨,就不用拿來了。」從閆品春買的漢陽造,還是太老了,準頭不夠。
「放心,我的貨都是一分錢一分貨。老六,去拿槍來。」
老六應了一聲,不到五分鐘,抱著一個用粗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手裡還拿著兩把手槍,走了進來。
中年男子示意老六把東西放在桌上,然後解開粗布,露出裡面的槍——一支八成新的56式半自動步槍,槍身油亮,槍栓鋥亮,看得出保養得不錯。
「56式半自動步槍,膛線沒怎麼打過,准得很。」中年男子把槍拿起來,熟練地拉開槍栓,遞過去讓楊志東看膛線。
56半,楊志東聽說過這款槍的大名。
楊志東接過來,對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看,膛線清晰深刻,確實沒怎麼用過,又拉了拉槍栓,順滑利落,扳機的行程和力度也比自己那支磨平了膛線的漢陽造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多少錢?」
「這支槍成色好,三百。」
三百塊錢,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目,楊志東把槍放下,沒有說話,準備看看另外兩把手槍。
一把是駁殼槍,也就是俗稱的盒子炮,槍身有些年頭了,但擦得鋥亮,木製槍套也在,保養得相當用心。另一把是手槍,楊志東一眼就認出來——白朗寧,小巧精緻,只有成年人巴掌大。
「盒子炮一百二,白朗寧兩百。」中年男子一一報價,「盒子炮是老貨,但槍管好,打起來穩當。白朗寧是小傢伙,隨身帶著方便,適合防身。」
楊志東拿起那把白朗寧,握在手裡試了試手感,槍身沉甸甸的,做工精細,握把上的防滑紋路摸上去很舒服,拉開套筒看了一下,槍膛乾淨,復進簧有力。
「白朗寧配多少子彈?」
「隨槍帶二十發,不夠再加,子彈另算,一塊一發。」
「這支56半呢?」
「帶三十發。」
楊志東思索起來,這把56半是要拿下的,但是這把白朗寧,楊志東也是非常喜歡的,但兩支槍都拿下的話,那可是得五百塊錢。
現在,系統揹包里,也僅僅只是有不到八百塊錢了。
思索了足足三分鐘,楊志東問道:「56半和白朗寧,一起多少錢?」
「都要?」
「嗯!」
「一起的話,就……四百八吧!」
「四百五。」
「不可能,最低四百七十五。」
經過討價還價,最後定在四百七十塊錢。
「56半的子彈,再給我拿五十發。」
「沒有了,我這裡就還有不到三十發。」中年男子在之前的子彈盒裡數了數。
「行吧,那就全部給我吧。」
「收你二十塊錢。」
楊志東從兜里取出一沓錢,數出四十九張,遞給對方,「你數一下。」
中年男人接過錢,仔細數了一下,「對的,正好四百九十塊錢。」
中年男人把錢仔細收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從桌上拿起那支白朗寧,又從木盒裡取出一個小油紙包,一併推到楊志東面前。
「白朗寧的子彈,說好了隨槍帶二十發,都在這裡了。56半的子彈連槍上帶的一共三十發,加上你要的那二十多發,總共五十四發,我都給你裝好了。」一邊說,一邊把56半步槍用粗布重新裹好,又找了個帆布袋子把子彈裝進去。
楊志東拿起東西,「好,那我就先告辭了。」
「小兄弟,以後有什麼需要的,可以來我這裡。」
「嗯。」楊志東應了一聲,就走出屋子了。
不過,楊志東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準備看看這個黑市里,都在賣什麼東西。
不少人看到楊志東抱著的東西,猜測出是槍,不由一愣。
楊志東看了一圈,東西不多,就是一些糧食,野味。
最後,楊志東停在一個人影面前。
「這個是蜂蜜?」
「對。」對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楊志東蹲下來,湊近看了一眼,粗陶罐里深琥珀色的蜂蜜,表面浮著幾粒蜂蠟碎屑,聞起來有一股濃烈的花香味,不像摻了糖水的假貨。
「兩塊一斤。」對方聲音壓得很低,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太貴了,供銷社的白糖才八毛錢一斤。」
「那你去供銷社買啊。」那人語氣有些不耐煩,「我這蜂蜜是深山老林里的野蜂蜜,一年到頭也弄不到幾回,你嫌貴別買。」
楊志東沒接話,伸手在陶罐沿上抹了一點,放到舌尖上嘗了嘗。甜味純正,帶著一點淡淡的山花香氣,確實是好東西。
「這一罐有多少?」
「四斤。」
「六塊錢,我全要了。」
「不賣!」
楊志東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強硬,都不講價,不過最後還是掏了八塊錢,把一罐蜂蜜都買下了。
出了院子,楊志東沒走原路,而是憑著方向感朝巷子另一邊走去。
在一個角落,楊志東把槍枝子彈和蜂蜜放到系統揹包里。
巷子裡黑黢黢的,腳下時不時踩到碎磚爛瓦。
走了大約七八分鐘,眼前豁然開朗,到了一條約莫兩丈寬的大街上,楊志東認出這條街,白天從招待所去國營飯店的時候走過。
回到招待所,大堂里只有一盞煤油燈亮著,工作人員也已經睡覺了。
楊志東輕手輕腳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直接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