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數據快跑完了，周四能正常去。」
傅韞川沒回郵件，直接發了條微信過來：「不急，你弄完再說。另外，你起訴的事，院裡有人問起來了，我壓下去了，但最多壓到下周。你自己心裡有個數。」
盛惜回了個「OK」的表情，把手機扔到床上。她坐在書桌前，把今天核驗的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傳感器誤差的問題如果調整過來，整條數據鏈的可靠性就能再上一個台階，到時候寫進論文裡，底氣也足一些。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流程圖，標了幾個需要重新採集的點位，寫完才發現自己寫的標註里有一個是陳逸遠以前幫她改過的。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拿筆劃掉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陳逸遠沒去研究院，但也沒在家閒著。他先給律師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申請延期開庭，律師說可以試試但對方如果不同意就不好辦。接著他又給研究院人事處打了電話，問停職期間的工資怎麼算，人事那邊說得含含糊糊，大意是按基本工資發，績效部分暫停。陳逸遠掛了電話之後在心裡算了一筆帳，房貸這個月還沒還，之前一直是盛惜在管這筆錢，他連還款日是哪天都記不太清了。
他打開手機銀行查了一下，發現房貸的自動扣款綁的是盛惜的卡，這個月已經扣過了。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不是滋味，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孫梅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眼睛有點腫，明顯昨晚沒睡好。她看見陳逸遠坐在客廳翻手機銀行，湊過去瞄了一眼，看見屏幕上的數字之後愣了一下：「她還在幫你還房貸？」
「房貸卡是她的名字，自動扣的，估計她忘了改。」陳逸遠把手機收起來。
孫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宿，林清如給的那筆錢還在她枕頭底下的信封里，一分沒動。當時林清如找上她的時候說得可好聽了，說什麼就是讓她去研究所找盛惜聊聊天，拍個視頻發給她看看就行，別的什麼都不用做。孫梅哪知道「聊聊天」能聊出這麼大動靜來，又是法院傳票又是停職的。
「逸遠，」孫梅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那個……網上那個視頻，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整咱們家？」
陳逸遠抬頭看她：「你想到什麼了？」
「我就是隨便問問。」孫梅立刻縮回去了，眼神閃了一下，「你說現在這些人也真是的，屁大點事就往網上發……」
陳逸遠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追問，但心裡留了個疙瘩。孫梅平時嗓門大脾氣沖，但膽子其實不大，她剛才那話問得心虛，他聽出來了。不過他這會兒沒精力深究，先得把眼前的事處理了。
上午十點多，陳逸遠出門去了趟超市，買了點米麵油回來，又給陳瑤轉了五百塊錢零花。路過小區門口的時候碰到隔壁鄰居王姐，王姐看見他眼神都不太對，打了個招呼就匆匆走了，跟以前拉著他聊半天家常的樣子判若兩人。陳逸遠拎著東西上樓，在樓道里聽見王姐在樓下跟別人嘀咕：「就是他，網上那個……」
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擱，掏出鑰匙開門，動靜大了點，門撞在牆上「砰」一聲。孫梅在屋裡嚇了一跳，從廚房探出頭來：「咋了？」
「沒事，手滑。」陳逸遠把米拎進廚房，臉色不太好看。
下午盛惜那邊也沒閒著。她約了研究所設備科的小劉過來幫她校準傳感器，小劉到了之後在客廳支開攤子，一邊調試一邊跟她閒聊：「盛姐，你這兩天沒去所里，傅哥都快把咱們設備科門檻踏平了，一會兒問你這個一會兒問你那個。」
盛惜笑了笑：「他問什麼了？」
「問你的實驗進度唄，還問你這邊的設備夠不夠用，不夠的話所里給你調。」小劉擠了擠眼，「傅哥對你可真上心。」
「別瞎說，他就是怕我耽誤進度。」盛惜把話題拉回來，「這個傳感器你幫我看看，零點漂移有點大，我懷疑是上次那批貨的問題。」
小劉搗鼓了一會兒，確認了是傳感器批次的問題，臨走前跟盛惜說：「盛姐你放心，我回去就給你走換貨流程，保證不耽誤你周四回來跑數據。」
盛惜道了謝把人送出門，回來的時候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她拿起來一看，是林清如的號碼。
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接了。
「盛惜，我是林清如。」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聽說你起訴陳逸遠了？還把他工作給搞停了？你這手筆比我預想的大啊。」
盛惜靠著沙發扶手坐下來，語氣很平：「你打電話就為說這個？」
「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聲，孫梅那事兒確實是我讓她去的，本來就想給你添點堵，沒想到鬧這麼大。」林清如笑了一聲，「不過你也別得意，陳逸遠那邊要是真被研究院開了，你以為你臉上就有光了？前夫因為老婆鬧到失業，傳出去你覺得好聽？」
林清如那邊頓了一下：「你管她花沒花。」
「那就是沒花。」盛惜語氣淡淡的，「她要是花了，你不會這麼痛快承認。」
林清如沉默了兩秒，聲音冷下來：「盛惜，你少跟我這兒套話。我告訴你，這事兒還沒完。」
「行，沒完就沒完。」盛惜說完直接掛了電話，順手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掛完之後她坐在那兒想了想，林清如這通電話來得有點怪，聽著像是來示威的，但話里話外又好像有那麼點試探的意思，大概是想看看她手裡到底攥了多少東西。
她打開微信給傅韞川發了條消息：「林清如剛給我打電話了，她承認孫梅是她指使的，我錄音了。」
傅韞川回得很快：「知道了。你留著，別急著用。」
盛惜回了個「嗯」，把手機放下，重新打開電腦上的數據圖表。屏幕上那條曲線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