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如被許晴那一番話堵得胸口發悶，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走廊里還有幾個沒走遠的同事，正豎著耳朵聽熱鬧，她要是這時候當場發作，傳出去倒顯得她一個主任跟新人斤斤計較，跌份兒。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口氣咽了回去，嘴角扯出一個笑：「許晴是吧？行，我記住了。」
許晴壓根不吃這套，笑盈盈地回了一句：「林主任記性好，那是好事兒，可別光記我名字，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一塊兒記著。」說完拽著盛惜扭頭就走，馬尾辮一甩一甩的，背影都透著一股子痛快。
等拐過走廊轉角，盛惜才壓低聲音說：「你剛才最後那句話太扎人了。」
「扎的就是她。」許晴滿不在乎，「你沒看她那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似的，我心裡這個舒坦。」
盛惜哭笑不得，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林清如能在研究所混到主任這個位置，肯定不是光靠一張臉，今天被許晴當眾下了面子，這筆帳她不會輕易翻篇。
果不其然，下午剛上班沒多久，許晴就被她們組的組長叫去了辦公室。
盛惜坐在工位上，手裡的滑鼠點開文獻又關上，來回折騰了七八次，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約莫過了二十分鐘，許晴回來了，臉色倒還算正常，只是一屁股坐下就猛灌了半杯水。
「怎麼說？」盛惜湊過去。
「還能怎麼說，組長問我今天是不是跟林主任起了衝突。」許晴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我就實話實說唄，她問什麼我答什麼，沒添油也沒加醋。」
「你們組長什麼態度？」
「他也沒說誰對誰錯，就讓我以後注意點說話方式，別給人留話柄。」許晴撇了撇嘴，「不過我聽他那口氣，倒也沒打算把我怎麼樣。估計林清如那邊也沒討到好，不然組長不會這麼輕拿輕放。」
盛惜琢磨了一下，覺得許晴分析得有道理。林清如真要拿這件事做文章，大可以直接找傅韞川或者更高層施壓，但那樣做等於把小事鬧大，對她自己也沒好處。畢竟許晴是在A組的地盤上幫盛惜出的頭，真要掰扯起來，林清如未必站得住腳。
「不過——」許晴話鋒一轉，湊近了些，「我從組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在茶水間那邊碰見林清如組裡的一個女生，她看見我眼神躲躲閃閃的，手裡還抱著一摞資料往檔案室那邊去了。」
「檔案室？」
「對，我覺得有點怪。」許晴壓低嗓門，「你說她一個搞實驗的，往檔案室跑什麼？咱們所里的檔案室放的可是歷年項目申報和結項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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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惜心裡咯噔一下。她來研究所時間雖然不長，但也知道檔案室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各組的實驗數據都有專門的系統存檔，檔案室里那些紙質材料更多是行政留底，平時除了行政人員和各組的主任偶爾去調閱，普通研究員根本用不著往那兒跑。
「你看清是誰了嗎？」盛惜問。
「沒太看清，就瞅見個側臉，短頭髮，戴眼鏡那個，好像是叫周媛還是周什麼……」
「周媛媛。」盛惜有印象。這人跟林清如走得很近，上次在食堂占位子的兩個女生里就有她一個。
「你說她會不會在翻什麼不該翻的東西？」許晴的腦迴路向來直給，想到什麼說什麼。
「不好說。」盛惜嘴上沒下結論，心裡卻開始飛速運轉。如果林清如真的咽不下這口氣，想在暗處動手腳，那她需要找的東西只有一樣——能證明盛惜「名不副實」的證據。可盛惜的研究全程都是自己獨立完成的，原始數據、實驗記錄、推導過程一應俱全，就算把檔案室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什麼漏洞來。
除非……林清如不打算找證據，而是打算「造」證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盛惜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不想把人心想得太壞，但林清如今天在會議室門口那股子硬壓下去的狠勁，她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女人能做到主任的位置，光有學術能力遠遠不夠，林清如顯然不是那種受了氣就認栽的性格。
「許晴。」盛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有沒有辦法打聽到，林清如她們組最近有沒有往院裡遞什麼東西？比如項目變更申請，或者數據覆核之類的。」
許晴眼睛一亮：「你是說她可能……」
「我只是覺得不對勁，但沒憑沒據的話咱不能亂說。」盛惜按住她的手，「你先別往外講，悄悄問問你們組長那邊有沒有收到什麼風聲就行。」
「行，我晚點找個由頭問問他。」
盛惜點點頭，轉過身繼續對著電腦屏幕，可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文獻上了。她打開自己的項目文件夾，把從研究立項到成果匯報的每一個環節都梳理了一遍。申報表填了，過程記錄一周一交，文獻發了，項目結項報告也提交了，每個步驟都有據可查。按理說沒什麼可挑的。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提交的那些材料，都是在A組內部走的流程。如果林清如繞過A組，直接向院裡某個分管行政的領導提出「覆核申請」，那盛惜的原始材料就得從檔案室調出來重新審一遍。查不出問題是正常的，可這個過程本身就足夠噁心人。
更重要的是，一旦進入覆核流程，她此前「獨立完成」的結論就會被暫時打上問號。研究所里那些本來就等著看熱鬧的人，不會管覆核結果怎麼樣，只會記住盛惜被查過。
盛惜揉了揉太陽穴。她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可麻煩顯然已經找上門來了。
快下班的時候，傅韞川從外面回來，路過盛惜工位時腳步頓了一下。「今天會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盛惜抬頭看他，一時拿不準他指的是會上演講的事，還是會後走廊里跟林清如起衝突的事。
「林清如那個人，心眼不大。」傅韞川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跟所有人都有關係的客觀事實，「她如果要做什麼，不會只做一步。你自己留個心眼。」
「傅主任是聽到了什麼風聲？」盛惜試探著問。
傅韞川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這麼問略感意外，隨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至少沒有平時那麼冷。「風聲倒沒有。不過我跟她共事快五年了，她什麼路數我心裡有數。」
盛惜心裡一動。傅韞川這話說得夠明白了，他是在提醒她，林清如後續還會有動作。
「謝謝傅主任。」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