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風吹進老林,鑽進了人的骨頭縫。
道路兩旁的枯草被颳得東倒西歪。
陸長河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是紅富士蘋果和麥乳精。
黃膠鞋走在冷硬的黃泥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繞過村頭的老榆樹之後,前面就變得很亮堂。
一行十幾個人,帶著沾了煤油的松明子火把,發出「滋滋」的聲音,黑煙帶著嗆人的煤油味兒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半邊土坡已經都被照的透亮。
看方向,大致是衝著自己去的。
陸長河沒做聲,只是放慢了腳步就,遠遠的跟在後頭。
「這趙德彪造的啥孽……為了一個女知青,帶這麼些人去堵門。」
不遠處幾個看熱鬧的社員縮著脖子小聲議論。
話還沒有說完,前面的一個大漢突然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幾個社員立馬閉了嘴,把脖子縮了回去。
跟著一行人來到了自家的院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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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間走出一個穿翻毛皮夾克的男人氣勢洶洶。
靠山屯的一霸,趙德彪。
這傢伙嘴裡叼著半截過濾嘴香菸,猛吸了一口,腮幫子都癟了下去。
腳邊放著一把開了刃的柴刀,白光閃閃。
「陸長河,是爺們的就給我滾出來,別縮在屋裡裝龜孫子!」
趙德彪吐一口黃痰啐在地上。
「我告訴你!今晚這院裡的女人,老子要定了。欠債還錢,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這理兒!」
身邊有七八個混混,手裡拿著鐵水管、剝皮刀等工具,並且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彪哥,跟她磨嘰個球!」
一個歪嘴混混手裡拿著一根硬木棍。
「直接把這破門踹了得了!」
說完之後就抬腳向門板踢去。
「門踹壞了腿給你削斷信不信。」眾人身後忽然傳來膠鞋踏在碎石上的「嘎吱嘎吱」聲音。
聲音不大,但在火把噼啪的響聲里,聽得非常清楚。
眾人聞聲,回頭一看。
只見陸長河破棉襖敞著胸口,面色十分難看,嘴裡哈著白氣。
推開門口的混混,走進院子,把網兜隨便扔到了院子角落的柴堆上。
「喲,正主兒回來。」趙德彪把菸頭吐掉之後,用大頭皮鞋踩了兩下。
「陸老大,聽說你昨兒個挺威風啊?老子的兄弟你都敢卸?」
向前走了兩步。
後面跟著的七八個混混馬上散開成一個半圓,將陸長河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彪哥!就是這個逼崽子!」
劉癩子跳了出來。
這人臉上纏著破布條,昨天晚上挨了一膝蓋,現在鼻子都腫得像個紫茄子。
「昨晚搞偷襲算什麼能耐!今天彪哥在這裡,你他媽再動一下試試?!」
門後邊的沈雪茹突然從門縫裡往外看。
在火把的旁邊,陸長河一個人站著,對面全是刀棍。
「陸長河……你快走吧!他們有刀!」
聲音裡帶著哭腔,在夜晚的風中發抖。
「跑?」趙德彪樂了,柴刀面拍著手心,啪啪直響。
「往哪跑?進了靠山屯,老子讓你趴著,你就別想站著。」
用刀尖在空中指了指陸長河:「昨天打傷我兄弟的湯藥費,加上這屋裡的女人欠老子的五百塊,湊個整,拿一千出來。」
趙德彪咧嘴一笑:「回頭屋子騰出來,老子再挑你兩條腳筋扔,這帳就算平了。」
幾個混混也跟著笑了起來,鐵水管敲在青磚上,「噹噹」亂響。
遠處得的社員都聽到這話,嘆著氣搖著頭。
「長河這次是....惹了趙閻王,今天晚上怕是得讓人抬出去……」
陸長河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長白山里和熊瞎子斗過,特區黑市上見過真正的砍刀。
這些土鱉算個屁。
看著趙德彪的大餅臉,右手摸到了自己的後腰。
「趙德彪,在靠山屯橫了幾年,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聲音很小,卻聽的人心臟發顫。
趙德彪橫肉一緊,刀尖向前一送:「你他媽的找死——」
「死」字還在嘴邊。
陸長河身子忽然快速向前下潛。
他沒去擋那把柴刀,反倒是衝刺的路上身體前傾,右臂掄圓。
斬骨刀在夜裡劃出一道殘影。
「彪哥小...」
一個反應最快的小弟連剩下的「心」字都沒喊出來,陸長河的身形已經來到了趙德彪的身前!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在人多勢眾的情況下,對方盡然敢先出手!
趙德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招式用來,只來得及身子向後一傾,腳只想向後踉蹌了一步,就感覺脖子一痛——
陸長河的刀尖已經扎在了自己的下巴底下。
「敢動一下我捅了你!」陸長河緩緩直起身子,直直的舉著刀刃
趙德彪現在正一隻腳在後,上半身向後大幅度仰著。
兩個呼吸的功夫,趙德彪只覺得腰酸背痛,但是如果自己直起身子,馬上就會撞到那蹭亮的刀刃上!
「別...別動!」見周圍小弟有人蠢蠢欲動,生怕嚇陸長河一激動把自己同個對穿,趙德彪連忙艱難地出言阻止道。
院子裡馬上變得非常安靜。
只剩下火把噼啪地燃燒著。
劉癩子的嘴巴張開了一點,木棒子差一點就打到他的腳上了。
陸老大的伸手...這麼好?
幾個混混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手心已經濕透了。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這人已經到了不計生死的地步了。
門後邊的沈雪茹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忘記了呼吸。
趙德彪手裡的柴刀懸在半空。
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喉嚨里咕嚕了一下,但是沒有把唾沫咽下去。
見一群烏合之眾被自己鎮住,陸長河撇了下嘴。
「趙德彪,刀在這兒。」
「今晚你要麼把我剁碎了扔河裡。」
「要麼,老子就用這把爛刀,開你的瓢。」
他眼裡的東西很平和,就像是在說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樣。
「你要不信,咱倆今天就碰碰!」
趙德彪的額頭已經出了汗。
順著橫肉流到翻毛皮領子上。
他一直看著那把卷刃的厚背刀,握著柴刀的手腕不聽使喚地抖了一下。
後面的混子們也都成了啞巴。
夜晚的風穿過了院子。
火把搖晃了一下。
但是陸長河手裡拿著刀卻是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