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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破壞國家公物,帶走!

2026-10-27 09:32:42 作者: 棋思弈想

  張翠花手裡拿著的那具紅鐵桶,就這麼脫手飛了出去,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之後,揚起了一大片灰塵。

  「砰!」

  悶響聲在逼仄的樓道里來回震盪,震的人耳膜都跟著生疼。

  黃銅閥門當場就崩裂開來,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裡面的乾粉順著破口噴了出來。

  白色的粉塵順著走廊兩頭擴散開來,嗆人的味道立刻瀰漫開。

  「咳咳咳!」

  「天殺的!這弄啥呢這是!」

  「趕緊把門關上!咳咳……嗆死人了都!」

  走廊兩側的幾扇木門,噼里啪啦的關上了,關的死死的。

  剛才還在探頭看熱鬧的幾個大媽,趕緊縮回自己屋裡,順手還往門縫裡塞滿破布條子,生怕那粉塵飄進來。

  整個三樓全都被嗆人的粉末籠罩住了,連個腳尖都看不清。

  滿頭滿臉的白灰全撲在張翠花身上,就連眉毛也都跟著白了,衣服上也白了,整個人身上糊了厚厚的一層。

  她一邊用力的咳嗽著,一邊往地上吐著帶灰的口水。

  「呸!呸!啥情況啊這是……這破玩意兒咋還往外噴灰呢!」

  在樓道拐角的水泥台階上,皮鞋踩在地面的腳步聲傳了上來,緊接著就是一聲大吼。

  「幹什麼的!」

  「哪部分的人在這鬧事!」

  三名保衛科幹事衝上三樓,他們身上穿著深藍色制服,腰裡扎著皮帶,手裡還拎著橡膠警棍,跑的飛快。

  跑在最前頭的那個中年人,正是保衛科的孫德勝。

  撲面而來的白粉嗆的孫德勝直揉眼睛,他用手裡的警棍在鐵欄杆上敲的噹噹響。

  「都給我老實點!保衛科執勤!你們這是要造反啊!」

  走廊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站在那團粉霧裡的張翠花,壓根沒弄清保衛科的厲害,她還梗著脖子,大著嗓門嚷嚷。

  「保衛科的來得正好!趕緊抓小偷啊!這小絕戶占了俺家寶貴的房子……你們快點,把他給俺攆出去!」

  站在門邊的沈雪茹輕輕咳了一聲之後,抬起自己的衣袖,把口鼻掩住了。

  陸長河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他伸手拍了拍沈雪茹的後背。

  他順勢把自己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進屋去。拿塊濕毛巾捂上。外頭的事交給我就行。」

  沈雪茹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倒是挺安穩,沒見怎麼害怕,她輕輕點了點頭之後,轉身退回門內,順手把房門給虛掩上了。

  

  跨過地上的碎粉,陸長河邁開步子,迎著孫德勝走了過去。

  「同志。」

  穿過那層白霧,陸長河來到孫德勝跟前站定。

  孫德勝往後退了半步,提起手裡的警棍。

  「你又是誰啊?」

  陸長河扯了扯嘴角,右手順勢滑進自己的口袋裡,從裡面摸出一根扁平硬挺的過濾嘴香菸。

  是一根大前門。

  他把煙遞了過去,順勢擋住身後兩名幹事的視線。

  「同志,先抽根煙潤潤嗓子,這石膏粉吸多了傷肺。」

  低頭瞅了一眼遞到面前的這稀罕貨,孫德勝沒說話。

  紅星廠里,能抽的起帶把大前門的可沒幾個,普通工人抽的全是大生產,就連副科長平時也才抽軟金鹿。

  孫德勝的手指動了動,把煙捏進自己的手心裡,他臉上的肉鬆弛了一些。

  「同志。這到底怎麼回事啊?這消防器材誰給弄壞的?」

  陸長河的身子往前傾了傾,嘴唇湊到孫德勝耳邊。

  「同志,我是今天剛調進一車間的陸長河。」

  聽到這話,孫德勝的眉毛挑了挑。

  「楊廠長親自給辦的手續。特聘的技術編制。」

  陸長河說話的速度很慢。

  「上個星期,縣干休所的吳秘書,剛給廠辦通過紅機電話。老首長的身子骨剛好轉,特意囑咐了楊廠長,讓我在廠里安心搞生產……可別讓雜七雜八的人,擔誤了秦嶺隧道的進度。」


  孫德勝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縣干休所的老首長?

  還是楊廠長親自辦的編制?

  要說消息靈通,還得是保衛科的人,最近廠辦確實傳出過風聲,說有個神人,一眼看穿了趴窩半年的蘇聯大工具機,楊廠長當場就把這人當寶貝供了起來。

  原來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啊!

  干休所的紅機電話,那可是通著軍區大院的,能讓吳秘書親自過問的人,這後頭站著的得是什麼天大的人物?

  孫德勝握著警棍的手鬆開了幾分,他看向陸長河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不少客氣。

  「原來是小陸師傅啊,我是保衛科的孫德勝。」

  孫德勝乾咳了一聲。

  「那個這鬧事的婆子是幹嘛的……?」

  「鄉下來的無業游民。」

  陸長河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他側過身子,用下巴指了指滿地的白色滅火粉末。

  「趁著換班的時候溜進家屬院,企圖搶占技術人員的用房。被制止之後懷恨在心,公然打砸國營廠區的消防應急設施。孫科長,眼下鐵道部催著交貨,廠區安全第一啊……這滿地的滅火氣粉末,算不算是故意破壞國營生產資料,阻撓重點軍工任務?」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可不輕。

  故意破壞國營生產資料!

  阻撓重點軍工任務!

  在這年頭,要是沾上這兩個罪名,脫層皮那都是輕的!

  孫德勝心裡跟明鏡似的。

  一個是手裡握著干休所通天人脈,還是楊廠長跟前的大紅人陸長河。

  另一個呢,是滿頭煤灰,在走廊里撒潑打滾的鄉下土婆子。

  該站哪一頭,三歲小孩都清楚。

  「小陸師傅說的在理。」

  孫德勝的臉色馬上就沉了下來,他轉過身去,手裡的警棍指向白粉中央的張翠花。

  「你們都看清楚了啊!破壞公物!蓄意鬧事!」

  在白霧裡揉了半天眼,張翠花這才看清孫德勝頭上的大蓋帽。

  她沒察覺到氣氛不對,還以為是來了救兵,拍著兩腿上的白灰,她跳著腳罵了起來。

  「同志!領導!你們可別聽這小絕戶胡咧咧!我是他親娘老子!這房子合該是我兒子的!他偷漢子的錢買大肉……你們快把他抓去槍斃了啊!」

  「放肆!」

  孫德勝大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滿嘴噴糞的階級異己分子!紅星鋼廠可是國家重點重工單位!每一件工具都是國家的財富!」

  大步跨上前去,孫德勝指著地上斷成兩截的滅火器閥門。

  「這具乾粉滅火器,那是國家撥給重點防火區的特種物資!你聚眾鬧事,當眾打砸!破壞國營生產資料,罪證確鑿!」

  張翠花腦子裡嗡的響了一聲。

  破壞國營生產資料?

  雖說她不懂大道理,但也知道破壞國家財產,在公社裡那是要遊街示眾的!

  「不……不是啊領導!」

  張翠花這下慌了神,結結巴巴的擺著自己的雙手。

  「俺沒砸國家東西!俺就是摔了個鐵罐子!那鐵罐子不結實……它自己噴出來的!你們抓陸長河啊!他賣了俺家的房!他是不孝子!」

  「少跟我扯東扯西的家務事!」

  孫德勝哼了一聲,側頭給身後的兩名幹事使了個眼色。

  「破壞重點防火設施,人證物證俱在,還敢在這胡攪蠻纏!給我拿下!」

  那兩名年輕幹事早就被這老娘們吵的心煩了,聽到指令之後,收起警棍就撲了上去。

  「你們幹啥!別碰俺!俺是貧下中農!俺兒子可是高中生!」

  張翠花大聲嚎叫起來,肥胖的身軀拼命扭動著,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

  保衛科的幹事全是從部隊退伍回來的壯小伙,手勁大的很。

  其中一個人側步上前,單手扣住張翠花的手腕向下一壓,另一個人順勢扭住了她的胳膊。

  兩個人合力一擰,就把她的雙臂反剪到了背後。


  張翠花疼的哎喲連天,身子佝僂了下去。

  「給我老實點!」

  一名幹事從後腰掏出一副制式手銬。

  「咔嚓!」

  金屬咬合的聲音在走廊里很刺耳。

  雙環扣死之後,鐵條勒進了張翠花的粗手腕里。

  這一下,張翠花徹底懵了。

  她這輩子也就見過公社民兵捆繩子,哪見過真正的大鐵銬子啊!

  手腕上涼颼颼的,兩腿控制不住的哆嗦起來。

  「手銬……真銬俺啊!」

  眼淚鼻涕全流了出來,滿臉的白灰混著眼淚鼻涕,糊的到處都是。

  她扭過頭,衝著站在門邊的陸長河拼命磕頭。

  「長河!長河啊!娘錯了!你趕緊跟領導說說啊!俺可是你娘啊!」

  陸長河雙手抄在工裝褲兜里,撇了撇嘴。

  「這位大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陸長河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走廊。

  「分家契約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村支書也蓋了紅章。我和你們老陸家,早在靠山屯的時候就恩斷義絕了。」

  「你跑到國營大廠來,蓄意破壞防火設施,這是對抗國家工業生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保衛科同志秉公辦案……我一個普通的工人,怎麼能干涉人家執法呢?」

  「你……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啊!」

  張翠花大聲尖叫起來,嗓子都破了音。

  「帶走!」

  孫德勝揮了揮手。

  「扭送城關派出所!報案名目寫清楚,就寫故意破壞廠區消防設施,嚴重威脅特種軍工安全!讓派出所同志從嚴從重處理!」

  兩名幹事手上用了用力,架起張翠花的胳膊,把她往樓梯口拖過去。

  「放開俺!救命啊!殺人啦!」

  乾嚎聲順著樓道往下傳去。

  蹬著破棉鞋的腳,在水泥台階上拖拉出長長的白印子,一路上還撞翻了兩個舊煤球,哭喊聲慢慢聽不見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滿地的白色粉末里,躺著那個斷裂的滅火器。

  在樓道最底下的拐角陰影里。

  陸寶貴正縮著脖子,蹲在黑煤堆旁邊。

  兩隻手緊緊抓著那個裝雞蛋的破小竹籃,他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剛才那副手銬,還有親娘被扭送下樓的慘狀,他從樓梯縫隙里看的清清楚楚。

  「咔嚓」那一聲金屬咬合的聲響,震的他心口疼。

  兩隻膝蓋軟的直打戰,牙齒上下打架,咯咯作響。

  把腦袋埋進膝蓋之間,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生怕頭頂上的陸長河順著樓梯走下來,順手把他也送進派出所的大門裡。

  樓道上方,孫德勝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轉頭看向陸長河的時候,臉上又堆起笑。

  「小陸師傅。受驚了。這家屬院的安全你放一百個心,往後有任何不三不四的人敢靠近這棟樓,你隨時打保衛科內線找我。」

  陸長河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孫幹事秉公辦事,雷厲風行。我一定在楊廠長面前,如實匯報保衛科同志的過硬作風。」

  孫德勝連連點頭,隨後帶著剩下的幹事下樓收隊去了。

  轉過身之後,陸長河推開虛掩的木門走回房內。

  沈雪茹正拿著一條打濕的毛巾迎上來,把毛巾遞到他手裡,沈雪茹笑了笑。

  「一根大前門,幾句軟話。就讓保衛科把你的心頭大患給拔了。」

  擦掉額角的微塵,陸長河把毛巾隨手掛在臉盆架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張翠花這種人,講理是聽不懂的。唯有大鐵銬子能治治她。」

  抬眼看向窗外,目光透過玻璃,落向廠區深處動力科的大煙囪,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擊著。

  「娘進去了。那個在鍋爐房掏灰的寶貝兒子,恐怕這會兒連覺都睡不踏實了。」

  「你這當個哥哥的,心可真黑!」

  「冤枉啊,要不我掏心窩子給你看看?」

  沈雪茹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輕輕錘了陸長河一記秀拳。

  「去!沒點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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