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明月閣,器閣一處煉器室內,赤紅色的爐火將整間屋子照的通亮。
一名高大壯碩的青年正掄起錘子,捶打一柄半成品的寶劍。
他便是器閣親傳弟子沈重樓。
這劍身上紋路流轉,器紋遍布,很精美。
這是他耗費了整整兩個月心血煉製的築基期極品法器,只差最後三道器紋就能完工。
然而就在寶劍即將成品的那一刻,意外發生了。
「師兄,沈師兄。」
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沈重樓頓時一僵,那道器紋偏了半分。
赤紅長劍上的寶光猛的一顫,器紋差點崩開。
沈重樓眉頭一皺,連忙掐動手印,往劍身上連拍三下,硬生生將偏移的器紋給改了回去。
等到器紋徹底安穩下來,他這才一揮手開啟了煉器室的大門,然後目光沉冷的看向來人。
「沈師兄,出、出事了。」來人著急的說道。
沈重樓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活,面色平靜,但眼神十分的冷厲。
「我說過多少次,我煉器時,天塌下來也不許打擾我,你最好真有要緊事,否則我要你試一試我的錘子。」
這青年頓時縮了縮腦袋。
「是真的有事情。」
青年咽了口唾沫,艱難的解釋道。
「咱們派去堵那兩個丫頭的人,被、被執法堂抓了。」
沈重樓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但殿內剛剛平復下來的溫度彷佛又悄悄攀升了幾分。
「是方嘯他們和符閣的人?」
「就是方師兄他們。」
青年繼續解釋道:
「他們按您的吩咐去盯著那兩個小丫頭,那兩個小丫頭在宗門集市吃了癟,就立馬離開宗門,應該是去了皓月宗,於是他們在路上攔住了他們兩個,結果剛一現身,那倆丫頭後面就冒出來一隊執法弟子,當場把方師兄他們扣了,說他們攔截同門、尋釁滋事,全抓回執法堂了。」
沈重樓聞言揹著手走到窗前,目光望向窗外山巒,沉默了一會後問道:「執法堂是怎麼知道的?」
「這?她們走前,似乎去了執法堂一趟,估計是提前給執法堂的人說了什麼。」
青年聲音越說越小。
沈重樓笑了,但這笑容,是氣極反笑。
「懂了,這是把執法堂當自家護衛使喚了。」
青年低著頭不敢吭聲。
沈重樓轉回身,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但那雙眼睛裡的寒光已經冷得嚇人。
「我入器閣一百三十多年,還沒被人這麼戲耍過。」
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又笑了一聲。
「她們這是把我沈重樓的臉面按在地上踩啊,這段時間整個內門都在看我的笑話。」
青年咽了口唾沫。
「師兄,那咱們……」
「陸顏那邊呢?」沈重樓忽然問道。
「也被抓了。」
沈重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行,她那邊怕是比我這兒還熱鬧,走吧。」
「啊?師兄我們去哪?」
沈重樓已經走了出去。
「去山門口等著,我倒要親自看看,這倆小丫頭是不是有什麼三頭六臂。」
而符閣那邊,此刻的動靜比器閣大的多。
地上碎了三隻茶盞,瓷片崩得到處都是,一張紅木方桌被拍出了幾道裂紋,桌面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冷厲的白衣女子,正滿臉陰沉的坐在椅子上。
她便是符閣親傳弟子,陸顏。
她平日裡最講究儀態,此刻衣襟卻微微有些凌亂。
「真是反了,外門弟子也敢屢次挑釁親傳弟子了。」陸顏冷冷的說道。
她面前站著一個女弟子,頭低得快埋進胸口了。
她自然是因為自己人又被抓的事情而生氣。
但就在這時,又有一名男弟子,氣喘吁吁跑了過來。
「師姐,沈師兄去山門口了。」
陸顏眉毛一挑,提著裙擺站了起來。
「那我們也去吧,去見見這兩位神通廣大的師妹。」
時間很快到了下午。
沈重樓站在山門左側的石階旁,雙手抱臂,目光落向天邊。
陸顏從右側走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這麼等著。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天邊終於出現了一顆五色光點,速度極快,像一顆流星拖著尾巴朝這邊飛射而來。
葉輕雲坐在林惜雨身後,雙手摟著她的腰,長發被風吹得往後揚。
林惜雨踩著五色寶珠,雙手掐訣,那叫一個嘚瑟,嘴裡還嚷嚷著「怎麼樣老子的車技是不是又進步了」。
「慢點慢點,我還不適應這種速度。」葉輕雲在後面尖叫道。
「怕什麼,又不是你操控,你要相信哥的車技。」
五色寶珠一個俯衝,帶著葉輕雲那誇張的尖叫聲呼地落到了山門前的廣場上,離沈重樓和陸顏站的地方不到三丈遠。
林惜雨一腳踩地,寶珠「嗖」的縮回拳頭大小,鑽進她的儲物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到了到了。」
葉輕雲從寶珠上跳下來,雙腿還微微打顫,扶著一旁的珠子緩了緩氣,她差點就要吐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坐你的車了,你這是飛行法器還是過山車啊?」
「嘿嘿,你等也能飛了,就知道有多爽了。」
林惜雨嘿嘿一陣壞笑。
兩人說完,就準備往宗門內走,似乎完全沒有看到沈重樓和陸顏兩人。
這兩人同時一僵,特別是陸顏,她有點繃不住了。
「站住。」
葉輕雲和林惜雨腳步一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躲不過去了。
葉輕雲慢慢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誒,這位師姐,您喊我們?」
陸顏轉過身來,目光在葉輕雲和林惜雨臉上,來回掃視,然後輕笑了一聲。
但這笑容中明顯壓抑著怒火。
葉輕雲和林惜雨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無辜。
眼神里全是「啊?你在跟我說話嗎?」
陸顏看著兩人這副表情,胸口那股火氣蹭蹭往上竄。
她堂堂符閣親傳弟子,築基後期修為,在明月閣修行一百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無視過?而且還是兩個鍊氣期的外門小丫頭。
「你們兩個,沒看見我和沈師兄站在這裡嗎?」
陸顏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森森寒意。
葉輕雲眨了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
「啊?師姐您是在跟我們說話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才飛得太快,有點暈乎乎的,沒注意到兩位師兄師姐站在這裡,失禮失禮。」
她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揉了揉太陽穴,一副頭暈目眩的模樣。
林惜雨在旁邊立馬跟上節奏,捂著胸口,一臉虛弱的說道:「對對對,我剛才操控飛行法器,力量消耗太大,眼冒金星,真沒看見,兩位師兄師姐見諒啊。」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陸顏身後的那名女弟子臉色頓時變了,往前邁了一步,指著兩人鼻子罵道:「你們少裝模作樣,明明就是故意的,山門口就我們幾個人站著,你們眼瞎了不成?」
「哎呀,這位師姐,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葉輕雲立馬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我們確實是真沒看見,您看我們倆這修為,才鍊氣期,飛這麼遠的路,累得跟狗似的,哪還有精力東張西望?再說了,我們才入門多久啊,又不認識你們兩位,您說是吧?」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在認錯,實則把「不認識」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惜雨嘴上卻沒閒著。
「對對對,我們是真的不認識兩位,要早知道是親傳師兄師姐站在這兒,我們肯定得停下來打個招呼啊,師兄師姐這麼一表人才、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是我們眼睛不好使,沒看清。」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可仔細一品,分明在說:你們站在大門口跟兩尊門神似的,誰看得出來是親傳弟子還是守門的?
陸顏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鍋底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那點僅存的儀態,但聲音里的寒氣已經快要結成冰了。
「不認識?你們周景元孫婉清都見過了,難不成還不知道他們背後是誰?」
「哦,原來是這樣啊。」
葉輕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長了音調。
「那兩位就是他們口中說的沈師兄和陸師姐了?哎呀,失敬失敬,是我們眼拙了。」
她嘴上說著失敬,可那表情語氣,分明寫著「原來就是你們倆啊」幾個大字。
林惜雨更絕,雙手抱拳,往兩人方向虛虛一拱,笑嘻嘻的說道:「原來是沈師兄和陸師姐當面,久仰久仰,那個不知道兩位師兄師姐在這兒等我們,有何指教?」
指教?沈重樓和陸顏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兩個丫頭片子,真是在裝傻充愣。
而旁邊負責守山門的弟子早就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個看著天邊,另一個假裝在整理衣袖,但耳朵卻豎得老高。
一名年紀稍小的守門弟子實在沒忍住,壓著嗓子對旁邊的同伴嘀咕了一句。
「我的天,這倆新來的師妹膽子也太大了吧,連親傳弟子都敢這麼懟啊,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他旁邊的同伴趕緊說道:「少說話,看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