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色漸深,但葉家卻比白天還熱鬧。
只見四家人聚在一起,客廳內擺了好幾桌酒席,長輩們推杯換盞主要在討論四個女兒的事情。
比如葉初陽今天得了三百萬靈石,心情格外好,酒都比平時多喝了兩壺。
當然了,不只是葉初陽在敲詐女兒,林惜雨的老爹,也狠狠的敲詐了女兒一筆。
這讓蕭烈和蘇文淵兩個老實人就繃不住了,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從女兒身上敲詐一筆了。
而年輕人這邊,自然沒往長輩那桌湊。
雖然他們四個一點都不見外,但他們此時有自己的小圈子要聊。
這部後院桃花林邊上,一張石桌,桌上擺著靈果和幾壺果酒,然後坐了一圈人。
自然葉輕雲四人,再加上李雲舟、趙子恆、周明玉、吳清和他們四個。
當年被他們四個逼著當擋箭牌的四個少年郎,如今也都長大了。
這李雲舟個子拔高了一截,穿著一身白色錦袍,看著倒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氣度。
趙子恆還是那副憨厚模樣,只是臉上褪了少年氣,多了些沉穩。
周明玉清瘦了些,舉手投足間帶著點讀書人的斯文勁兒。
吳清和則比三年前愛笑了,嘴角總掛著幾分懶散的笑意。
說實話,如果葉輕雲他們是個實實在在的女孩子,李雲舟他們四個,青梅竹馬,那肯定是首選。
但可惜了。
他們四個一來後院,葉輕雲立馬就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四方步,像個檢閱新兵的女將軍,圍著四人慢悠悠的走了一圈。
「嗯,不錯,不錯,都長大了。」
她一邊來回走一邊點頭,時不時還抬手拍一拍四人的肩膀。
拍完李雲舟拍趙子恆,拍完趙子恆拍周明玉,最後在吳清和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尤其是你,清和,壯實了不少。」
李雲舟四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齊刷刷翻了個大白眼。
李雲舟伸手扶了扶肩膀上被拍過的地方,滿臉的嫌棄。
「拜託,我的葉大小姐,你好歹有點仙子的樣子好吧?一上來就拍肩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山頭的女大王下山招兵買馬來了。」
趙子恆也跟著附和道:「就是,你現在可是明月閣親傳弟子,築基期修士了,別隨便就和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動手動腳的,傳出去會讓人誤會的,到時候你嫁不出去,可別賴我們。」
這話一出,石桌邊上頓時笑成一團。
葉輕雲自然不介意他們四個開自己的玩笑,而且她臉皮厚後,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雙手叉腰,理直氣壯的說道:「誤會?誰誤會?這落鳳城誰不知道咱們八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再說了,我一個築基期修士,還怕別人說閒話?誰敢說,我一巴掌拍過去。」
「你看你看,還說不是山大王,這德行一點都沒變。」
周明玉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讀書人式的無奈。
吳清和倒是好脾氣,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葉大小姐什麼脾氣你們還不知道?跟她較真,吃虧的永遠是你們。」
隨後八個人圍著石桌坐下。
葉輕雲端起酒杯,環顧了一圈這幾個兒時玩伴,臉上的嬉笑之色收了收。
「說真的,三年沒見,看到你們幾個都好好的,我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李雲舟舉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我們也挺高興的,看到你們四個在外面闖出了名堂,比我們自己發達了還高興。」
八隻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響在月色下格外清脆。
幾杯果酒下肚,話匣子就徹底開啟了。
葉輕雲開始講她們這三年的事情,從三年前逃婚那天晚上鑽地道講起,講到被幾個老爹追得滿山跑,講到蘇靈風把地圖看反了跑到玄劍宗被護宗大陣轟下來,講到在雲隱秘境被散修圍堵、收編、開店、跟金陽商會鬥智鬥勇、跟沈重樓和陸顏打擂台。
她講得繪聲繪色,當然也少不了添油加醋,說到自己用符籙把一群散修炸得鬼哭狼嚎時,還站起來比劃了兩下。
林惜雨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嘴,強調一下自己在器閣公開比試中差點把沈重樓整自閉的英勇事跡。
蘇靈風和蕭沐雪則全程看著葉輕雲和林惜雨吹牛皮。
李雲舟四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葉輕雲終於講完,喝了一大口果酒潤嗓子,李雲舟才緩緩放下酒杯,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麼一聽,你們四個在外面過的日子,跟我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個少女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羨慕和感嘆。
「我們四個在落鳳城,日子過得也不算差,家裡給資源,修煉上雖然慢點,但也不愁吃穿,平時幫家裡管管生意,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可跟你們一比,我們這日子就跟池塘里的魚似的,看著自在,其實就在那一方小天地里打轉,你們四個已經在大江大河裡游過了,我們還在池子裡撲騰。」
趙子恆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坦然的笑意。
「反正我們四個肯定是掉隊了,沒什麼太大希望了,築基都難,更別說金丹了,以前還想過,後來就不想了,太遠,守著落鳳城一畝三分地就足夠了,日子過得踏實,我們也沒什麼大志向。」
他端起酒杯,沖葉輕雲四人遙遙一舉,認真的說道:「這個世界啊,就由你們四個帶著我們小時候的理想去看看吧,一句話,不要停下,不要半途而廢,否則我們可就要後悔幫你們脫身了。」
這話說的平平淡淡,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刻意煽情,可就是這種平平淡淡的話,讓本來還熱熱鬧鬧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葉輕雲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杯,沒說話。
林惜雨也沒像平時那樣插科打諢,難得安靜的坐在那兒,手指無意識的轉著杯子。
蘇靈風也是一臉複雜。
蕭沐雪抬起頭,看了一眼李雲舟四人,然後移開目光,望向頭頂那輪明月。
今天月色特別好,又大又圓。
幾人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林惜雨先開口,她放下杯子,歪著腦袋看向李雲舟四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
「我說,你們四個確定不打算繼續了嗎?如果想的話,我們現在也是有點本事的,把你們弄去明月閣不是沒辦法,我們四個在宗門裡還算說得上話,安排幾個人進去修煉,也就是一句話的事,考慮一下唄?」
她這話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是真的想拉兄弟一把。
但李雲舟四人聽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齊齊搖了搖頭。
李雲舟笑了一聲,那笑容坦然的很。
「拜託,你看看我們四個,都十八了,修為最高的我才練氣八重,子恆七重,明玉和清和也是七重,我們這個年紀,這個修為,還是全家資源堆起來的,去了明月閣又能如何?你們不會還想著我們四個去當跟班?」
說到這裡,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認命但不沮喪的坦然。
「而且即便去了又能怎樣呢?你們四個還能一直帶著我們往前沖不成?你們有你們的路要走,我們也有我們的日子要過,小時候我們就知道,是肯定追不上你們的步伐的,我們四個當年被你們叫去當擋箭牌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
周明玉也補充了一句。
「是啊,你們四個從小就跟我們不一樣,我們四個還在玩泥巴時,你們四個已經研究未來人生了,我們不是一路人,小時候不是,長大了就更不是了。」
吳清和也笑了笑。
「而且說實話,我沒那個野心,我就想著娶個好媳婦,再納幾個小妾,生幾個娃,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修煉嘛,慢慢來就好,能築基就築基,不能築基,練氣九重問題不大,也夠我在落鳳城橫著走了。」
趙子恆點了點頭。
「對對對,清和說得對,我們四個胸無大志,就想過安穩日子。」
葉輕雲聽完四人的話,沒有立刻接茬,而是低頭想了想。
然後沖林惜雨示意了一下。
林惜雨一看那個眼神,就什麼都懂了。
她撇了撇嘴,嘴裡嘟囔了一句。
「還要你提醒嗎,真是的,我自己不能當好人嗎?」
說完,從儲物袋裡摸出了四個做工精緻的儲物袋,隨手朝四人丟了過去。
「拿去吧,我們不強求你們的意願,也尊重你們自己的選擇,不過這是當年讓你們當擋箭牌的報酬。」
李雲舟四人下意識伸手接住,然後低頭一看,每個儲物袋上都繡著不同的花紋,這顯然是專門給他們準備的。
四人面面相覷,然後李雲舟第一個開啟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然後又仔細用神識掃了一遍,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這不太好吧的驚愕之色。
趙子恆三人也先後開啟了儲物袋,然後一個接一個僵住了。
他們四人的反應都差不多,顯然這儲物袋中的東西,份量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