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長老同時圍了上來,都顯得很著急。
陳道臨則收回巨掌,揹著手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層已經布滿裂紋的黃沙光幕,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區區一件元嬰下品法寶,可無法讓本座退去。」
說完她目光穿透光幕,落在羅欽那張慘白的臉上。
「我看,不如還是把你師父喚醒吧,他還有最後一口氣,不就是等著今日嗎?」
這話一出,黃風門內一片死寂。
羅欽握緊了黃沙扇,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黃風老祖自封最後一口氣沉睡,是為了應對滅門之災用的,那是黃風門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一旦喚醒,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黃風門就真的完了。
可如今看來,不喚醒也不行了。
兒就在這時,陳道臨又給壓力了,
那寶劍渾身透著一層淡淡的月白色光暈,劍尖處隱隱有星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本座再給你一個機會,開啟陣法,投降,然後答應我的全部要求。」
陳道臨的聲音依舊平靜。
羅欽咬著牙,沒有開口。
陳道臨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腕,對著那層已經搖搖欲墜的黃沙光幕,一劍劈了下去。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漫天的劍氣,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豎劈。
但那道月白色的劍光落下的一瞬間,整座黃風嶺都安靜了。
劍光劈在光幕上的那一刻,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是那層黃沙光幕從中間被整整齊齊地劈開了一道口子,裂縫向兩側蔓延,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被人從中間砸了一錘。
站在光幕後面的黃風門弟子們,同時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實力弱的當場噴出一口血,實力稍強些的也是臉色煞白,連退數步。
「噗!」
幾聲悶響在黃風門各處響起,那是撐不住陣法反噬的弟子吐血的聲音。
羅欽勉強穩住身形,但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絲鮮血。
他身後那四位長老也好不到哪去,大長老捂著胸口,二長老嘴角掛著血絲,三長老黃彪那張橫肉臉白得像紙,四長老更是直接單膝跪地,撐在地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整個黃風門,從上到下,全被這一劍鎮住了。
飛舟上,葉輕雲趴在船舷上,看著那層布滿裂紋的黃沙光幕,又看了看光幕後面那些臉色慘白的黃風門弟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就是元嬰期修士嗎?」
她轉頭對林惜雨說了一句。
林惜雨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的點頭。
「怪不得紅鸞前輩之前在雲隱秘境那麼囂張,元嬰期和金丹期的差距,真就是天地之別。」
蕭沐雪站在旁邊,看著陳道臨那道背影,神情中也滿是嚮往之色。
羅欽咬著牙,盯著光幕外那尊月白色的法相,手伸進袖子裡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了一塊巴掌大的土黃色玉牌。
這是黃風老祖最後一口氣凝成的命魂珠。
只要捏碎玉牌,命魂珠就會碎裂,黃風老祖就會從沉睡中醒來。
羅欽捏著玉牌,手指頭在抖。
他身後四位長老一看他掏出這東西,臉色全變了。
大長老第一個開口:「門主,你真要喚醒老祖?老祖那最後一口氣,是留著給黃風門續命用的,用了就沒了啊。」
羅欽立馬惱怒的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咱們現在不用,還有別的辦法嗎?」
二長老張了張嘴,想說「要不咱們認栽賠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也清楚,陳道臨剛才開出的條件太狠了,雙倍賠償加全門當苦力,這和滅門有什麼區別?
黃彪那張橫肉臉擠成一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門主,那等會咱們是要跑吧?」
羅欽點了點頭。
「對,只能這樣,否則一個元嬰修士看著,咱們前腳跑出宗門,後腳就要被他追上來一巴掌拍死。」
他深吸一口氣,把玉牌舉到面前,盯著那道人影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掙扎,又從掙扎變成一種認命般的決絕。
「師父,對不住了。」
他手指一用力。
咔嚓。
玉牌碎了。
下一刻,一道土黃色的流光從黃風門禁地方向沖天而起,像一條黃龍直貫雲霄,把整座黃風嶺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昏黃。
緊接著,一股沉悶而蒼老的氣息從黃風嶺禁地深處緩緩甦醒了過來。
那股氣息一開始很弱,像是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油燈,可隨著那道土黃色流光越升越高,那盞油燈像是被人澆了一桶油,火苗猛的躥了起來。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從禁地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有人貼在你耳邊嘆的氣,讓人脊背發涼。
飛舟上,葉輕雲正趴在船舷上看戲,聽到這聲嘆息後,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我去,還真醒了。」
林惜雨湊過來,伸長脖子往黃風門裡面瞅。
「這氣息,好像不比咱們老祖弱啊?」
蕭沐雪站在旁邊,目光鎖定那道土黃色流光。
「應該是黃風老祖,黃風門的創派祖師,元嬰初期,這明顯是油盡燈枯的自封狀態,應該撐不了多久,這口氣一旦用了,不管打不打得贏,他都得兵解入輪迴。」
「兵解入輪迴?」
葉輕雲愣了一下。
「就是徹底死了。」
蘇靈風解釋道。
葉輕雲聽完,感嘆了一句:「那挺慘的,這老頭為了自己的道統和晚輩,連最後一口氣都要斷送了。」
飛舟上的四人說話間,黃風門內的動靜越來越大。
那口銅棺從禁地深處破土而出,懸浮在半空中,棺蓋緩緩滑開,露出一具乾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者身體。
那老者的皮膚已經乾枯成了灰褐色,緊緊貼在骨頭上,看著像一具風乾了幾百年的乾屍。
可就在玉牌碎裂的瞬間,那具乾屍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珠子渾濁了幾息,然後迅速恢復了神采。
接著,乾枯的皮膚下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一道道土黃色的靈氣從銅棺周圍匯聚而來,湧入老者體內。
那乾癟的皮膚開始緩緩充盈,凹陷的臉頰慢慢鼓了起來,灰褐色的皮膚逐漸恢復了血色。
不到十息,那具乾瘦的乾屍,就變成了一個面容清瘦的白髮青年。
白髮青年緩緩從銅棺中坐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恢復了血肉的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哎!這口氣終究還是用了,看來我命中注定,這一世得到此為止了。」
說完他一個瞬移出現在了,黃風門上空。
而羅欽等一看見對方,就齊刷刷跪了下來。
「師父,徒兒不孝,只能喚醒你了。」
羅欽的聲音帶著哭腔,也不全是裝的,畢竟喚醒師父就意味著師父的壽命走到了盡頭。
白髮青年,也就是黃風老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羅欽,眼神複雜得很,既有失望,也有幾分理解。
「起來吧,說說什麼情況。」
羅欽連忙把前因後果快速講了一遍。
黃風老祖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陣法外那尊月白色的法相。
他的目光穿過布滿裂紋的黃沙光幕,落在陳道臨臉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是明月閣的陳道臨?」
黃風老祖似乎認出了陳道臨
「沒想到你也突破到元嬰期了,我記得你當年還是個金丹小子,跟在你千秋月後面跑腿。」
陳道臨站在半空中,看著這位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前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黃前輩,好久不見了,說起來得有三百多年沒見了吧?您這最後一口氣,就為了替徒子徒孫擦屁股,值得嗎?」
黃風老祖苦笑了一下。
「本來是希望看看後世晚輩有沒有什麼手段,能讓我更進一步,但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陳道友,老朽只能用這最後一口氣,與你斗上一場了。」
這話說的很直接,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陳道臨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手中長劍一橫,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黃風老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沖天而起,直接撞碎了那層搖搖欲墜的黃沙光幕,衝到了陳道臨面前。
兩人在半空中對峙了一瞬,然後同時出手。
黃風老祖一掌拍出,漫天黃沙從掌心中湧出,化作一條黃沙龍捲,裹挾著無數風刃朝陳道臨捲去。
陳道臨長劍一揮,月白色的劍光橫掃而出,將那道龍捲從中劈開,但被劈散的黃沙並沒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變成了十幾條小型沙龍捲,從四面八方朝陳道臨圍了過去。
兩位元嬰修士在半空中打得天翻地覆,動靜大得連幾十里外都能看到。
而就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飛舟上的林惜雨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低頭往黃風門裡面一看,整個人差點沒從飛舟上跳起來。
「臥槽?你麼看黃風門裡面,那幫孫子這是要跑路了吧。」
葉輕雲嘆了一口氣。
「連只剩下一口氣的老祖宗都喚醒了,那肯定是準備跑路了,換我我也跑,這樣一毛錢都不用還,反正只是一個破落宗門罷了。」